寂寥空旷的午门外,一班威风凛凛的锦衣甲士佩刀肃立。
他们身后不远处的青砖上,静卧着一具咽气多时的躯壳。其衣衫破损,体无完肤,四下血迹蜿蜒干涸,呈可怖黑红之色。
见状瞬间,乔鹤练只觉咽喉痉挛、目眦尽裂,几乎寸步难行。
因顾念太子安危,行简让千岁爷驻足暂缓,自己先行上前试探虚实。
甫一靠近,锦衣卫们便齐刷刷拔刀出鞘,赫然盯向他,并不发一言。惟有利刃十余柄,在红日照耀下映出刺目寒光。
作为东宫六局内臣之首,向来见惯排场的行简此时也吓软了腿,哆嗦着倒行几步,拜了一揖。
“奴婢是尚膳监监工,请问各位钦差,是否需用午膳?”
“……”沉默。只有风声呼啸。
锦衣卫们岿然不动,只是昂首峙立,持刀藐视,将他的吃力讨好置若罔闻。
要了命了。
硬着头皮退回至原地,行简咽了口唾沫,太阳穴仍突突直跳。
肩膀忽被人踏实一拍,他惊悸稍缓,偏过头,竟见缄默良久的太子已独自撑起木车,缓缓推向那班锦衣卫。
这队校尉皆拔擢自秦王统率的五军营,个个武艺超群、机警敏锐,为秦王素日差遣,所幸,与东宫并无照面。
在他们面前站定后,乔鹤练搁下车把,低眉敛目,亦作揖道:“奴婢是御马监派驻神机营的内臣,奉兵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苏觐大人之命,将原泰尸首移送至乱葬岗。”
她余光越过衣袖,但见为首的指挥佥事眸光如箭,似要将她穿颅射透。
“姓名。”
“奴婢御马监奉御庄进全,给锦衣卫上官请安。”
乔鹤练熟稔地“自报家门”,又刻意添些谄媚,向那首领单独一拜。
“苏尚书特意嘱咐奴婢,说上官们值守辛苦,务必让尚膳监送些热汤犒劳。”
校尉们讥诮的笑声如飞雹砸落:“神机营日日打铳放炮,怎么炸出这么一个细皮嫩肉的宦官?”
乔鹤练不动声色,只抿唇不语。
指挥佥事审视着面前的清俊宦官。此人自称领兵书之命,闻听挖苦不卑不亢,秀丽眉眼之间,神态恭顺依旧。
他目光掠过这宦官腰侧的绦绳,扎定在末端空空如也的红穗,亦冷笑道:“符牌都没有,你唬弄鬼呢?”
然而宦官在衣领内摸索半天,竟掏出了一枚牙牌,小心翼翼地递过来。
“奴婢唯恐干活时遗落,故而没有悬挂,贴身存放着。”那奴才老老实实道。
乔鹤练在掌管符牌的尚宝司中也有内应,要得一块内臣牙牌并不算难事。
她的牙牌被指挥佥事掂在手里翻来覆去三遍,反复检查字样规制,实在没显现任何异样,对方只好皱着眉头抛还予她。
“苏尚书远在京郊神机营视察军务,你口口声声传他命令,却没有信物佐证?”
锦衣首领的盘诘愈发凶狠,似因未揪出破绽而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