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觐走后不久,一个宫人装束的女子提着宫灯悄声迈入寝殿。
乔鹤练正在给行简上药,行简顾不上伤痛,着急忙慌地问她:“千岁,苏大人他没有对你动粗吧?”
“他敢!”乔鹤练佯作淡定,虚张声势道,“他要是敢打我,我告诉他娘去。”
隐隐作痛的右腕掩在衣袖里,她其实心有余悸得很。凭着苏觐的处事风格,此人既然取得了御印,让她跪三天三夜和屠戮内臣这种事,他是真干得出来。
他若干了,秦王不会多说什么。秦王妃虽私下疼她,也绝无可能过问政事。
听到身后几乎微不可察的脚步声,乔鹤练擦了擦手,招呼道:“快来。”
宫人放下灯笼,叉手上前,低头行了个标致的宫人礼:“奴婢见过太子殿下,见过行简公公。”
行简只觉这宫人的声音听着耳生,并不像东宫女史,他一面疑惑是哪个司的女官,一面起身还礼,待看清来者之后,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滚倒。
“千岁呀,”行简感觉自己又要死到临头了,他颤着嗓子跌坐在地,“都这个时辰了,苏大人他们可没出宫啊……”
此时宫门已经落钥,夜深人静,出宫并不方便,苏觐大概率宿在内阁的暖阁里。
而内阁和东宫究竟离得有多近,那简直是走几步路就到了,万一苏觐半夜睡不着,心血来潮带着寻戈过来突袭,发现了这假冒的宫人,他十个头也不够砍啊。
“没事,遇到事情先别慌。”乔鹤练一把将他拽起,宽慰道,“毕竟我让阮娘子混进宫的时候,我也不知道苏觐会来啊!”
谁让他总是神出鬼没,没有任何一次是有人提前通知她的。
眼瞅女君如此散漫,行简都替她头疼,而旁边那个不怕死的罪魁祸首就更离谱了,毫不见外地靠在罗汉床上翘起脚,抓起一把干果剥了起来。
“来。”阮蝉又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拍了拍身旁空位,“让我看看,我家小公主的脸伤到哪了?”
“没事。”乔鹤练无所谓,这点小伤压根不严重,看着丢人而已。
可她丢人的经历多了去了,这一桩也实在算不上什么。
“你说说你。”阮蝉调侃她道,“打架也不知道先叫上我,叫上我必定大获全胜,怎么可能让你受欺负。”
“那麻烦你下次知道我打不过的时候,就自己快点从天而降吧!”乔鹤练回敬。
余光瞄见战战兢兢欲言又止的内臣,乔鹤练转过头,认真对他道:“行简,我知道你的难处,我向你保证,今后绝对不会再害你代我受过,你信我。”
阮蝉也在旁帮腔:“放心吧,强抢民女,冒充宫女私藏东宫这种罪过,也不是你一个小奉御担得起的,一旦追究起来,肯定是太子主谋,什么后果也得她自己受着。”
行简都要哭了:“那还不如奴婢担着呢……”
阮蝉笑着往小内臣嘴里塞了一把核桃仁,开始对乔鹤练讲起她这次秘密进宫所要传递之事。
“一来是想告诉你,这段时间最好别轻易出宫,就算出宫也不要来蝉楼,最近我那边的喀兀人实在太多了。”
“至于密报,我最近弄来一批信鸽,会从宫外飞鸽传书给你。”
“说到这个,”乔鹤练问她,“我堂兄身边那个叫玉颜的舞姬到底是什么来头?怕不也是喀兀细作吧。”
这就是阮蝉要说的第二件事。
玉颜的确是喀兀细作,是喀兀公主巴雅尔的心腹,此番进京的任务,便是专门负责笼络秦世子乔绍。
“依我看,世子妃还是趁早同乔绍和离了好。”阮蝉道。
乔绍如今已经被玉颜迷得神魂颠倒,保不齐要跟巴雅尔勾结在一起,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名堂,到时候会把世子妃连累得更惨。
乔鹤练叹了口气:“孟姐姐和他成婚也有七年了,他为何会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舞姬,如此翻脸无情呢?”
只见阮蝉以手掩口,压低嗓音在她耳边道:“玉颜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