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后来,他温和地同她探讨公道,说了很多令她潜心静思的话。随即还寸步不离地守了她两天,陪读、侍膳,带她出宫,为她扫墓,在她心里留下一些别样的旖旎。
可他用杀死行简,来威逼她低头认错的残酷,也无比真实。她无法相信,他不会真的痛下杀手。
她险些就没能护住她要护的人。
她的身体僵直麻木,寸步难行,愣在了原地。
“过来。”一样的命令,漠然,料峭。
她拖动沉重而发软的腿脚,一步一步,勉强挪了过去。
她头皮发紧,咬牙跪在了地毯上。
与其等着被人用强权羞辱,倒不如自己主动表演顺从来得体面。
即便她根本就不知道错在哪里。但如果这是他想看的,那就看个够吧。
可紧接着,她被一股强硬的力量携起,并非是嫌姿势难看要她重来,而是将她横抱而起,稳行数步,将她平放在柔软的罗汉榻上。
她怔住了,有些惊诧。
苏觐也很讶异。
他今日并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只是抽出时间想看看小人。刻意躲了几天,到底忍不住心痒。
谁料太子见到他如同见了鬼一样,进了门一声不吭,忍辱负重地跪在案边,仿佛背负了天大的不白之冤。
看来那天晚上,的确把太子吓出心理阴影了。
诚然,小人假装驯服的模样很美丽,但此情此景,实在令人揪心。
是他错了吗?
他只想用一种最富冲击力,最高效的方式,告诉太子必须保护好自己,保护好陈留的脸。
效果明显是显著的。从乔绍次日请罪,太子近乎完美的反击就能看出来。
这小人,悟性高得惊人。
但可怕的副作用也同时出现了。譬如小人此刻的痛苦。
是他错了。苏觐想,对于这个委屈善良的小人,他应该温柔,不能像对旁人那样不近人情。就像小人收留他的那晚一样,要予之关怀。
从未有人教过他该怎么做。但,这不是借口。
“你,不是来教训我的啊?”乔鹤练如梦初醒,顿时非常尴尬,讪讪道。
“不是。”苏觐给她倒了杯茶,作为压惊,“臣看起来,很像爱教训人么?”
“……”不像吗?
唉,算了,你说不像就不像吧。
“那……有什么事情发生吗?”她侧身坐着,仍有些警觉。
苏觐想了想,还是站起身,从桌案上取了一叠奏疏,摆在罗汉榻中央的矮几上。
“看看吧。”
“啊?”乔鹤练迟疑,盯着那些奏本封皮,并不敢轻易伸手。
现在还不是她该暴露野心的时机。
倘若被苏觐和秦王知道她企图染指朝政,截断北伐,她最好的结局,就是和爹爹一样,被关到沙河行宫软禁起来。
而最坏的结果,暴露身份……假冒储君,祸国乱政,很难想象她的死法。
看着小人低头不语的拘谨样子,苏觐有些无奈:“殿下看吧。臣既然让你看,就说明可以看。”
乔鹤练拿起奏疏,一本本翻阅起来。
“……”
很好,全是弹劾她接孟蕊初入宫之事的弹章。
骂得文采飞扬,字字犀利,说她窃占皇嫂,荒淫无度,说她插手宗室家事,丧尽国本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