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逑方当时就问旁边的卢微白:“你为什么,会救我?”
卢微白的回答很简单:“同门之谊。”
同门之谊
他的回答那么淡漠,好像事实就像他说的那样,但伊逑方很清楚,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过去那些在揽镜观的日子里,他最看不上眼的,就是这个和自己一同拜入师父门下的穷小子,那时候的卢微白目光短浅,说好听一点的是老实,说实在一点的就是愚蠢,好像只在意吃喝拉撒睡的愚民,又不会阿谀奉承,偏偏还和他在同一个师父手下修习,几乎每天都能见到,简直是浑身上下都招伊逑方的讨厌,没有一点能让伊逑方心软的地方。
所以那些岁月,欺辱卢微白,几乎成了伊逑方理所当然的一件事。
毕竟看见就心烦的家伙,总是忍不住要踹两脚的。
可卢微白把过去那般对他的自己给捡回来了。
同门之谊?
实在没有半分说服力。
若是“师命难违”,他倒也可以试着说服自己那几十年不曾通过音信的师父还记得有他这么一个弟子。
若是“同情罢了”,他或许还可以冷着脸说一句“用不着你假惺惺”然后甩袖而去。
若是“机会难得,嘲讽一下”,他大概还会拼着最后一点脸皮和尊严,在死前都要咬卢微白一口才舒心。
可偏偏是这不知所云的“同门情谊”。
谁会有病到救过去总是欺辱自己的人吗?反正,换伊逑方,伊逑方是不会这么做的。
可卢微白这么做了。
他不仅救了伊逑方,把伊逑方带回了揽镜观,还把伊逑方安置在卢微白自己所属的山峰,每日好吃好喝,好药好物什的供着。
想到这里的伊逑方,又看了一眼周围的一切,嗯,确实是供着。
他之所以向漆翥堂说明卢微白比自己更合适,大概也有一点,感激的意思在其中吧。
但是没有想到,卢微白却摇摇头:“不,我觉得还是师兄更合适。”
漆翥堂无奈地递给伊逑方一个眼神,大概意思好像就是在说——你看,不是我没有考虑过,是他不愿意,我也没办法,只好找你来当这个冤大头了。
伊逑方在这个时候,终于有点明白过来,卢微白救自己回来的原因了——因为他不想当掌门,如果自己死了,那么卢微白就不得不当掌门了。
这样好像就说得过去了。
个屁!
他们一个两个怎么搞得揽镜观掌门这样一个头衔好像是一个烫手山芋一样,至于这么夸张吗?
伊逑方也是没有想到,卢微白面对这样的一个条件,居然会毫不犹豫地拒绝。
如果放在十多年前,漆翥堂将这个机会摆在他伊逑方面前,他说不定就装模作样地接受,心里肯定是满意至极。
可是,眼下,不行:“那没办法了,师父,你只有让小师弟当掌门了,或者,让其他同门代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