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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后（第1页）

池旭匆忙从车里下来，一天一夜没睡。

他走到医院门口，屋内立刻传来摔东西的声音，伴随着他妈妈奔溃的声音。

池辙昨晚紧急给他打了电话，说一听池鹏飞的死讯，整个人两眼一黑就栽地上了，起来后就疯疯癫癫的。

医生说他妈受刺激太大，得了神经病，疯了。

“滚，滚，什么我儿子，我年纪轻轻哪来的儿子!”玻璃窗内，张筱把碗往池辙身上摔，池辙只能无助地站着，一声声喊她妈妈。

她发了疯，赤脚站在窗台边上，发出一声尖叫，“我要离开这里，你滚，你滚!”

池旭看着这一幕，推开门，冲过去什么话也没说，直接把他妈抱了下来，挣扎中她的指甲狠狠在他脸上抓了几道口子。

一针镇定剂下去，她终于安静了。

“嘶……”病房门外，池旭看着镜头给自己脸上贴了几个创可贴。

兄弟俩坐在椅子上，格外沉默，池辙看着他哥，眼睛一酸，“哥，现在怎么办啊？”

“怕什么？不还有我吗。”池旭假装轻松地笑了笑，睫毛遮住了眼下疲惫的乌青。

池辙眼泪巴巴地往下流，知道他妈在睡觉，他哭的声音很小，“哥，要不我不念大学了，我跟着你去管理公司吧。”

话还没说完，池旭一巴掌就呼了上来，打地池辙脑壳嗡嗡作响，嫌弃道：“你个没有用的。”

“你给我把书念了，再说这种话，我没你这个弟弟。”池旭话说的很决绝，不像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池辙一时间也没了话，他觉得他哥哥好像变了。

以前他觉得他哥跟他没什么区别，都是池家的孩子，只是池旭叛逆不服管，今天他才发现，不知不觉他哥好像跟他不一样了，他像一个真正的大人，两个人的差距似乎也越来越大。

他哥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他不知道，只知道半年前他离家出走的时候，还是他熟悉的那个人，现在，倒让人觉得沉了下来，有些靠谱了。

池旭也不想说什么，一个人到楼梯口开窗吸了根烟，烟从他眼前飘过，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迷茫。

打开手机，他才发现夏律给他发过微信，想了想他忍不住给她打电话，“喂。”

“在。”夏律在洗手池洗了把脸。

池旭抿了下唇，“我最近可能不会回去。”

“哦。”夏律简单应着，她觉得他应该是在忙，“我最近正好也有事，你忙吧。”她看向镜子，擦了把脸，努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刚刚医生跟她说抢救无效了，她一度以为是自己幻听。

在她几乎要哭出来的瞬间，她把电话挂了，整个身体格外地沉，眼泪止不住地滚下来，她止不住。

强烈的愧疚感裹挟着她，一度压地她喘不过气，当然，最强烈的是窒息感和心痛感，原来心真的会痛的。

姑妈因为她死了，她觉得以前的自己真矫情，如果她能接个电话，或许事情就不会是这样，今日的结局都是她的错，都是她作出来的。

她把所有的错归在自己身上，她害了一条命，一个给与过她温暖的人。

把姑妈安葬的那一天，外面下了雨，整个世界一度是灰色的，她把姑妈安葬在父亲旁边的位置。

雨落在身后的石子路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裹挟着凉嗖嗖的雾气。

贺雪打着伞，看着她摸着夏兰英的黑白照片，眼尾被泪水淹红，她对着她的背影，冷笑一声，“我妈妈死了，以后你就没有理由留下了，你是不是很高兴啊，庆幸能摆脱我们。”

夏律心脏像被手硬生生掐了一下，她面上保持沉默，用手又擦了一遍墓碑，看着墓碑上的黑白照片，照片拍的随便，还是合照里截下来的。

早知道会有这一天，应该拍一张好看的，专门拍一张才对。

贺雪看着她平静的脸，她为什么现在还能保持冷静，内心的愤怒和悲伤像是无法遏制，又像是自我说服，“我从没发现你心那么冷过，是不是过去的温柔都是你装的，其实你也没那么好吧！”

夏律缓缓站起来，贺雪看着她终于有了反应，眼泪混合着悲愤的情绪涌上来，她吼道：“你现在满意了吧，那个对你好的女人死了，我妈妈死了!我妈妈死了——”

一个巴掌结结实实打在她脸上，贺雪被打地跌在雨地里，雨伞被风吹到不远处，她双眼猩红看着夏律，“我妈妈死了……”

夏律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手微微发颤，她沉声道：“你走。”

贺雪恨恨的眼神看着她，泪混合着雨水往下落，涩声挤出一个好字，爬起来往外走。

夏律静静站在原地，雨水冲刷在脸上，她看着旁边父亲的墓碑，一步一步挪过去，心头竟觉得有一丝委屈，她的额头抵在墓碑上，“爸，如果你见到姑妈了，跟我和她说一句对不起。”

“爸，我不想待在这里了，我有点难受。”

在这里接受贺雪的怨怼，然后一遍遍听见她管她要妈妈吗。

飞机场里零零碎碎有不少人，夏律拉着行李箱，裹着一件皮衣，看着手里那张机票，那一刻，她只觉得离开这里就能逃离现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