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他却要像一条野狗一样,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等死。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犹如附骨之疽的剧毒在体内游走。只要他愿意,他只需要动用一丝藏在神魂深处的仙家本源之力,就能在瞬间将这些低劣的毒素焚烧得一干二净。
但他不能。
那道恐怖的神识,正如同悬在头顶的铡刀,死死地锁定着他所在的这间偏殿。
“想看我死?还是想看我暴露?”韩清晏那苍白干裂的嘴唇微微一勾,在黑暗中扯出一个极其病态、嘲弄的弧度,“景泊舟,你太小看一个懒人的耐力了。只要能让我以后安安稳稳地睡觉,这点皮肉之苦,本仙君陪你玩到底。”
他不仅没有动用灵力疗伤,反而主动放开了对心脉的最后一丝保护。
“轰!”
毒气瞬间侵入肺腑。
滕少游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一口黑血直接喷在了寒玉石床的边缘。紧接着,一阵极其可怕的高烧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的全身。
极致的寒冷与沸腾的高热在他的体内同时爆发。他的皮肤烫得惊人,却又因为身处冰窖而止不住地打摆子。冷汗和着毒血,将他整个人浸泡在一种极其狼狈、濒死的绝望中。
“咳咳……冷……好冷……”
滕少游开始发出无意识的呓语。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双手死死地抱着自己的肩膀,指甲深深地抠进肉里,试图从自己身上汲取哪怕一丝一毫的温暖。
他把自己完全交给了这具凡人躯壳的本能,任由生理性的痛苦摧毁着理智。
因为只有最真实的痛苦,才能骗过那个疑心病重到变态的仇人。
……
与此同时。
凌云峰主殿。
大殿内没有点灯,昏暗而压抑。景泊舟如同不可一世的魔神般,高高在上地端坐在漆黑的宗主座位上。
他的双眼紧闭,但凌云峰上的一草一木,甚至一片雪花落地的声音,都无比清晰地倒映在他的脑海中。
偏殿里发生的一切,自然也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的神识里。
景泊舟看到了滕少游在雪地里艰难的爬行,看到了他推开门时的绝望,看到了他蜷缩在地板上因为剧毒和高烧而痛苦抽搐的模样。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滕少游体内的那颗金丹正在迅速黯淡,生命的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那个人,是真的快要死了。
在毒气侵入心脉的那一刻,滕少游没有做出任何反抗。他就像是一个真正认命的凡俗废物,在绝境中放弃了挣扎,任由死亡将他吞没。
景泊舟的手死死地捏着座椅的扶手,黑色的玄铁扶手在他的恐怖力道下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扭曲声,甚至生生被捏出了几个指印。
为什么?!
景泊舟的内心深处,两股截然不同的情绪正在疯狂地撕咬、碰撞。
一股情绪在疯狂地咆哮:杀了他!他就是韩清晏!他就算化成灰你也认得出来!他在演戏!他在用这种苦肉计骗你!只要你现在走过去,一剑劈开他的胸膛,你就能看到那颗黑透了的心脏!
而另一股极其理智、甚至带着一丝微弱恐慌的情绪却在不断地质问:如果他不是呢?如果他真的只是那个废柴三长老呢?韩清晏是个何等骄傲、何等不可一世的绝世大能,哪怕他真的沦落凡尘,他也绝对不可能允许自己像一条流浪狗一样,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被毒素折磨得大小便失禁、哀嚎求生!
五百年前的云巅之上,那个白衣胜雪、冷酷无情的遥云仙君,是哪怕天劫降临,也要姿态优雅地抚琴杀人的存在。
尊严,是韩清晏那层伪善画皮下,唯一真实的东西。
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做到这一步?
除非,这具躯壳里,根本就不是韩清晏。
“滴答。”
一滴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景泊舟的手背上。他猛地睁开眼,低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