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清晏半跪在满是泥泞的雪地里,艰难地抬起那张满是冷汗与灰尘的脸。他的呼吸很浅,仿佛每一次喘气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但那只抓着衣摆的手指,却用力到了骨节泛白。
“宗主……”
韩清晏的声音微弱得可怜,带着一种刻意伪装出来的、近乎病态的怀旧与固执:
“这是……少游……从惠安村……带出来的苗子……她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凡女……定是被这地下的邪祟迷了心智……您说过……留她一命的……”
景泊舟低下头。
他看着脚下这个刚刚还在用最恶毒的语言嘲讽自己、哪怕面对搜魂都不肯低半下头的男人,此刻却为了一个宛如蝼蚁般的外门丫头,向自己低下了他那高贵的头颅。
胸中那股扭曲的施虐欲和对这个男人的征服欲,在这一刻得到了极其诡异、极其变态的满足。
韩清晏也是有软肋的。只要这世上还有他在乎的东西,他景泊舟就能永远把他拴在身边,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就这么在乎这个下贱的凡女?为了她,连你的骨气都不要了?”景泊舟眯起眼睛,剑锋微转,语气中带着一丝残忍的戏谑。
“少游在这世上……就剩她……这么一个熟人了。”韩清晏闭上眼,将脸颊缓缓贴在景泊舟那沾着灰烬的玄色靴面上。他做出了一个卑微到尘埃里的、最彻底的顺从姿态,将自己的尊严碾碎在泥地里,“求宗主……开恩。”
求宗主开恩。
这五个字,像是一剂最猛烈的春药,又像是一把最钝的刀,狠狠地扎进了景泊舟的四肢百骸。他握剑的手在剧烈地颤抖,他看着韩清晏那臣服的后背,眼底的疯狂与杀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黑暗。
“好,本座便留她一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景泊舟收剑入鞘,猛地弯下腰,一把将韩清晏从泥泞的地上捞了起来,紧紧地、不容抗拒地扣在自己的怀里。
“用缚灵锁穿了这丫头的琵琶骨,关进铁笼,随大队押解回宗受审。”景泊舟冷冷地下令,随后,他低下头,深深地、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怀中的韩清晏,“滕侍从,你可要记住你今日的‘求’。你欠本座的这笔账,本座夜里……再同你,慢慢算。”
说罢,他抱着韩清晏,大步朝着未被波及的侧殿走去。
韩清晏软绵绵地靠在景泊舟坚硬的胸膛上,任由他抱着自己离开。
然而,在那景泊舟看不见的阴影里,韩清晏那双没有半点温度的眸子,却隔着漫天飞雪,与那个刚刚被内门弟子用粗糙铁链穿透了琵琶骨、死死按在地上的苏善善,遥遥对视了一眼。
苏善善那被紫气缭绕、充满杀意的双眼,在接触到韩清晏视线的瞬间,猛地恢复了清明。
琵琶骨被穿透的剧痛让她浑身痉挛,但她没有流一滴眼泪。因为她看到了,她看到先生眼底那一抹极淡的、如同神明在云端赐福般的赞许。
那眼神仿佛在对她说:你做得很好,我的小修罗。
“修罗……”
小姑娘在心底默默地念着这两个字,任由滚烫的鲜血染红了白雪。她任由那些高高在上的名门正派对她拳打脚踢,嘴角却在风雪中,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个令人胆寒的微笑。
风雪更大了,呼啸着盖住了废墟上那面刺眼的血字。
韩清晏听着景泊舟那因为激动而剧烈跳动的心跳声,在心底优雅地叹了口气。
真好。
他的小修罗醒了,他的老棋子动了。至于这条把他抱在怀里的疯狗……
也该彻底发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