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锦同样是红光满面,握着美人锤替方妙意松泛筋骨,心想今早又是向皇后娘娘行大礼,又是在御花园里那番折腾,小姐指定是累坏了。
方妙意歪在软榻上,欢腾过后,脑子里又把这几日接二连三的事儿,穿珠子似的过了一遍。
忽然间,她胸中霍然开朗,不由笑出声来。
画锦听见笑声,吓了一跳,纳闷道: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虽说晋位是开门红的大喜事,可这都过去小半个时辰了,小姐这会子才笑,莫不是后反劲儿?
方妙意这会儿正高兴,懒洋洋地招招手,把皇后之前透出来的口风,用悄悄话说给画锦听。
末了,她一双明眸笑眯起来,笃定道:“我猜这位份,就是皇上故意压的。”
画锦惊讶得合不拢嘴,脑瓜儿都快想破了也想不明白。
她不禁问道:“为何是皇上呀?”
皇上今儿一见了小姐,就开口给她提位份,难道先前不是老娘娘们有意打压,才更说得通么?
都说君无戏言,哪有天子这般朝令夕改,跟闹着玩儿似的。
方妙意抱来方枕,换了个舒坦姿势窝着,神秘地朝她眨眼:
“画锦,我且问你,若前儿个圣旨下来,我便是嫔位,你高兴么?”
画锦想都没想,脆生生地应道:“自然高兴极了!那是多大的体面啊。”
方妙意点了点头,又问:“那今儿个我从才人升为美人,你高兴么?”
画锦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笑道:“也高兴!这可是意外之喜。”
方妙意伸出一根手指头,在她眼前直晃悠:“那你再仔细琢磨琢磨,这两种高兴,里头有什么不一样?”
画锦皱着小脸,苦思冥想半晌,才犹犹豫豫地道:“奴婢觉着……今日这般,更显得小姐是得了陛下青眼,是独一份的恩宠。”
方妙意颔首道:“这就是了!这便是咱们万岁爷的高明之处。”
“倘若前儿接的旨意就是嫔位,我心里高兴归高兴,却很难念起陛下的好来,只当是自个儿家世挣来的。”
“如今变成陛下亲口封赏的,还带着‘雪中送炭’的热乎劲儿,这感觉能一样么?”
方妙意轻哼一声:“倘若换成个心智不坚的,这会子怕是已经对陛下感恩戴德,觉着自己在陛下心里与众不同。往后保准儿要死心塌地掉进美梦里,再也醒不过来了。”
皇帝筹谋得周全,可谓把人心拿捏透了。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皇后为了拉拢她,误打误撞地提前泄了底牌,倒叫这出好戏唱了个夹生。
画锦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小声嘟囔说:“万岁爷怎么这样啊……这不是拿人当猴儿耍么?”
“耍猴儿不怕,怕的是连耍你的心思都没有。”方妙意却不见被捉弄的气恼,反倒扬起柳眉,心定地笑道,“陛下对我施恩,无非是想笼络我,日后好能加以利用。”
“这说明什么?说明你家小姐我有用!而且是很有用,才值得那位兜这么大个圈子,费心算计。”
这可真是这些日子以来,头一件顺心事。皇帝既要使唤人,指缝里肯定会漏出好处。只要她这马前卒当得漂亮,还愁前头没有锦衣玉食等着么?
在画锦一脸“小姐莫不是疯了”的表情中,方妙意美滋滋地抻了个懒腰,翘脚等着用膳。
腕上翡翠镯子迎着天光,漾出一汪莹莹碧色,方妙意禁不住抬起腕子,对窗欣赏之际,还不禁陶醉地眯起双眼。
等她当上宠妃那天,定要磨着陛下赏她一只水头更润、翠色更浓的美人条。还要在寝殿里打上整面墙的多宝格,把那些镶金嵌玉的宝贝统统摆出来,每日换着戴!
至于陛下本人喜不喜欢看……方妙意不想去琢磨,毕竟怎么会有人不喜欢漂亮金银呢?真是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