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妙意心思转得快,削葱根似的手指悄摸儿伸出去,勾住皇帝袖袍,轻轻晃荡着撒娇:
“陛下都封了嫔妾做美人,想来是心疼嫔妾,哪里就真恼了呢?”
“陛下打园子里过,一眼便知嫔妾是受了屈,还替嫔妾主持公道。可见陛下圣明烛照,英明盖世,最是明察秋毫,既不会轻纵了狂悖人,也断不会牵连无辜。”
这一箩筐的高帽子戴下来,也甭管真的假的,只管捡好听的往上堆。
“……陛下待嫔妾真好。”
方妙意笑得眉眼弯弯,临了还不忘慢悠悠地补上一句,直接把皇帝架去了高高的云彩上。
当真是说她一句,她便有一百句“好话儿”在后头等着。
陆观廷又气又想笑,垂眸盯着方妙意,见她自个儿腻歪贴过来也就罢了,这会子竟还动上手了。
陆观廷眉心微蹙,手上不轻不重地一拂,将袖子从她指尖抽回来。
“坐端正了。”
他声音凉凉的,却也没带真火气,只是把身子往后一靠,拉开些许距离。
至于那些个抹了蜜的奉承……
陆观廷睨着身旁那位坐得四棱四正,仿佛刚才那起子勾当跟她没半点相干的坏狐狸,心里头暗暗冷笑。
成天到晚花马吊嘴的,真是狡猾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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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秀宫那块金字大匾,隔着老远就在灯笼影里泛着亮光。
方妙意心里正盘算着,待会儿下了辇,该使个什么法子,才能把皇帝请进屋里坐坐。
谁料御辇一停,陆观廷压根儿没用她费唾沫星子,自个儿就施施然往储秀宫大门里迈了。
方妙意心头一喜,忙搭着香凝的手跟上去。今夜沾了皇帝的光,她可少不得要享享口福。
席面儿搬上来的时候,热腾腾的香气便直往人鼻子里钻。尤其是那道惦记许久的香粉糟羊肉,皮酥肉烂,红润油亮,当真叫她吃出了几分飘飘欲仙的惬意。
这些个御膳,陆观廷天天见,早吃没了兴致。可瞧方妙意进得这般香,他竟也被勾起好奇,见她夹哪道,他也跟着尝哪道。一顿膳吃下来,是比往常久了许多。
待皇帝一搁下那双象牙箸,方妙意灵醒得很,立马也停了筷,半点不贪嘴,规规矩矩地坐直身子。
陆观廷就着宫人端来的金盆净手时,心里还寻思呢:也没觉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应当就是她嘴馋。
再斜觑一眼,见她那小身板儿,就这么个吃法,竟也不见圆滚些,从小到大都是一截瘦柳枝子。
但她苗条归苗条,手劲儿可不小。
陆观廷想到这儿,后脑勺不禁隐隐作痛。
忽然间,一双莹白如玉的柔荑探过来,陆观廷垂下眼,便见方妙意早把自个儿拾掇利索了,这会儿正眼巴巴地候着服侍他。沉水香熏过的方巾在她手里叠了两叠,板板正正地捧上来。
陆观廷接过后,慢条斯理地拭净指尖的水渍。方妙意仍旧蹲在他膝头跟前,仰着一张脸,目光灼灼的,烫得陆观廷想装瞧不见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