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景和宫到庆祥宫,明明有更近的夹道可走,你们又为何舍近求远,绕道去太液池?”
众人闻言,顿时醍醐灌顶,捕捉到了今夜最蹊跷的地方。
仪妃究竟存着什么心思去探望杨美人,不过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一团烂账罢了。可她探病过后,不赶紧回宫,非要去黑灯瞎火的太液池边上溜达什么?
春萝被问得哑口无言,嘴唇上下哆嗦,想辩解什么,最后却只剩牙关碰得磕磕直响。
这当然是有缘由的。
但那个缘由牵扯到薛淑女,无论如何都不能宣之于口。否则岂不是拔出萝卜带出泥,从前那些个腌臜事,全得被翻出来?
今夜之事,她们只能认栽!
春萝意识到这点后,顿觉遍体生寒。若此事真是人为,那这布局之人也太可怕了,简直是算无遗策,就是要让她们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是奴婢护主心切,一时失言,胡乱揣测,还望陛下、娘娘恕罪。”
春萝再也不敢强辩,把牙咬碎了吞进肚里,在地上磕得砰砰作响:
“奴婢糊涂,奴婢该死!”
皇后蹲身在旁边,心中暗自盘算,仪妃素日里对她还算恭敬,如今琳妃复位,她正缺个帮手,这时候还是拉一把的好。
于是她略微抬眼,温言劝道:“陛下,仪妃这会儿还没醒,身边正需要人伺候。若是重罚了这婢子,仪妃那儿恐怕没人能照顾得妥当。”
“依臣妾看,春萝也是一片忠心,见主子受罪,这才乱了方寸。不如就开恩饶她一回,叫她好生侍奉仪妃,将功折罪,您觉着呢?”
所有人都以为皇帝会就坡下驴,毕竟仪妃刚遭了罪,总不好再发落她身边人。
陆观廷瞥了眼皇后,语气淡漠:
“宫中缺她一个奴才?”
皇后愣了一下,没想到皇帝这般不留情面,心头一凛,赶忙跪下请罪:
“臣妾失言,适才并无此意。”
陆观廷站起身,理了理袍袖,冷声吩咐道:
“把这贱婢拖下去,到庆祥门外罚跪两个时辰。以后别拿这些捕风捉影的话,污了主子们的耳。”
说完,他便迈步往外走,经过方妙意身边时,忽又发话:
“方婕妤,随朕回去。”
方妙意赶忙应了声“是”,敛裙起身,碎步跟在皇帝身后出门。
琳妃扭过头,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里怎么也想不通,出了这么大乱子,皇上怎么还要点方婕妤伴驾?-
皇帝的暖轿就停在宫门口,方妙意也没用他吩咐,自觉地跟进去落座。
陆观廷靠在轿壁上,阖着双目,似乎在小憩,一言不发。
方妙意陪坐在旁边,难得也没开口腻歪。只因她心里还记挂着金玉满,不知他此刻究竟在哪儿。
但转念一想,方才在庆祥宫闹腾半天,也没人提起这一茬。大概真如画锦所说,金玉满只是回来得迟了些,并非被人扣在半路。
没过一会儿,轿辇便稳稳当当地停下来。
陆观廷掀起眼皮,见方妙意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便亲自牵过她的手,拉她往里走。
方妙意侧目看了眼身后,画锦和香凝都还跟着,只是她们没给她递任何眼神,那便是还没音信。
离御书房越来越近,方妙意忽然望见前头玉阶下,好像跪着个灰扑扑的宫人。
她眼皮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不祥感瞬间涌上心头。
帝宫重地,向来肃静。这宫人却跪在进殿的必经之路上,想绕都绕不开。
方妙意忍不住多看两眼,可那宫人垂着脑袋,目下还瞧不出是谁。
似乎在寒风里跪得久了,他不可自抑地打着摆子,却因是被皇帝责罚,不敢有分毫松懈,仍旧挺直腰杆跪着。
方妙意下意识放慢脚步,心口怦怦直跳,忽然生出些前所未有的畏惧。
“怎么了?”
陆观廷开口问她,语气一如往常,堪称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