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嫔妾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陆观廷被她这理直气壮的赖皮劲儿气笑了,捏她耳垂道:
“那朕罚她禁足学规矩,你是没瞧见?”
他不都替她做主了?狗咬她一口,她还得趴地上咬回去不成。
方妙意攀着皇帝的手,把自己可怜的耳垂解救下来,并不觉得疼,反倒心里甜丝丝的。
瞧她这副不知悔改的娇俏模样,陆观廷无奈地问:
“方妙意,你几岁了?”
“十八。”
方妙意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末后又嘟囔着补了一句:
“再过一阵儿,就十九了。”
第32章
那话是骂她幼稚!谁正经问她年岁了?
听她答得顺溜,陆观廷心里直憋气,却又难免觉得她娇憨烂漫。
伸手将粘人的糖糕从怀里撕捋下来,皇帝冷着一张俊脸,语调沉沉地斥道:
“成日里不学好,净学那些仗势欺人的勾当。”
“罚俸一个月,往后若再这般胡闹,朕定不轻饶。”
当日韩美人跋扈,他已降旨责罚过。如今方妙意又大剌剌地做了同样的事,落在旁人眼里,便成了她挟恩自重,飞扬跋扈。
他并非怕替她收拾烂摊子,只是若一味宽纵袒护,反倒会叫她名声不好。世人不敢骂他是昏君,但会编排她是妖妃。
方妙意听见“罚俸”二字,顿时痛苦地皱起脸蛋儿。她对挨罚倒是没怨言,横竖明面上做了,便没想着能全身而退。
只是……
她身子一歪,扑去皇帝手臂上挂着,当定主意当块滚刀肉:
“陛下,要不您也罚嫔妾禁足罢,哪怕多关几个月呢。千万别克扣嫔妾的银子,求求您了。宫里开销大,那点子月例银子本来就紧巴巴的,您这一罚,嫔妾连讨碗热汤喝都难。”
又开始睁眼说瞎话,陆观廷睨她一眼,哂道:
“出息。”
他是短了她的吃穿不成?昨儿去他私库里,掏了只翡翠镯子就走的是谁?
方妙意撒娇撒够了,便也不同他争,自个儿褪了芙蓉粉云头绣鞋。她只着雪白绫袜,踩着毡毯,轻盈地爬上炕去,跪坐到皇帝身边。
一双柔荑攀上陆观廷肩颈,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她嘴里却又嘟囔开了:
“嫔妾知道,陛下疼嫔妾,先前已是替嫔妾狠罚了韩美人。可那是陛下的天威,是您垂怜嫔妾的一片慈心,终究不是嫔妾自个儿的本事。”
她手里不歇气,借着身子贴近的当口,在他耳边执拗地嘀咕:
“您今儿是能护着嫔妾,可往后呢?宫里的花儿一茬接一茬地开,总有别的颜色更能入您圣眼。”
“嫔妾若不自个儿立起来,只怕到时候被人连皮带骨吞了,都没处喊冤去。”
“嫔妾就是要让她们知晓,只要摁不死我,只要我还有口气在,但凡让我得了势,往日受过的磋磨,我定会一分不少地报复回去。叫她们往后再动心思前,也得先掂量掂量,看自个儿日后能不能受得住。”
陆观廷听了这话,原本闭目养神的眼睫微微颤了颤。他沉默良久,本想说有朕在,断不会让你落到那种境地。可话到嘴边,又觉这些海誓山盟在深宫里显得稚嫩矫情,像个不经事的愣头青在许空愿。况且,她也不信这些虚妄之语。
她想长自己的爪子,那便由着她长罢。她在前头挠人,他在后头托底,倒也不相悖。
且听她这语气,说得兴起,连“嫔妾”都不称了,你啊我啊地浑说,显然是对自个儿这番见解骄傲得很。
他长臂一舒,复又将她按进怀里,语重心长地叮嘱:
“这些个狠话,在朕跟前放也就罢了,断不许带到外头去。”
“你记着,若有朝一日,你已走到足够高的位置,却还想再往上争一争,身上便决计不能有一星半点的污秽。你得保个贤名儿,叫前朝后宫都挑不出错来,这条路才能走得稳当、长久。知道么?”
方妙意趴在皇帝怀中,听着胸膛里沉稳的心跳声,指尖无意识地抠弄着他襟前金线盘成的龙眼。
龙目凸起,有些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