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蕴好也跟着皱起眉,暗中思量:要不要寻去乾元宫见皇帝,跟他提前禀一声?
殿内气氛一时有些凝重,只有博山炉里袅袅升起的轻烟,还在不知愁地盘旋缭绕。
方妙意咽下嘴里的桔肉,噙笑安抚道:“你们也甭担心,应当不会这样快。筹谋布局总要讲究个万全,没阵子工夫下不来。更何况十九那日,万岁爷是要跟我一块儿过的。便是借她们十个胆子,也不敢胡来罢。”
“万一伤及龙体,她们是嫌自己命长,想害九族掉脑袋么?”
“原来如此,倒是我们瞎操心了。”苏蕴好听了这话,心中石头这才落地,随即又掩唇笑起来,温柔的眸子里盛满揶揄,“方妹妹可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哪像我们这些守冷灶的?陛下自是早答应了妹妹,要陪你过生辰呢。”
方妙意方才没留神,顺嘴就说了,这会儿回过味来,脸上顿时发臊,忙找补道:
“没有的事儿,我也不过是瞎猜度,想着皇上若是政事不忙,大约……大约是会过来坐坐的。”
“瞧瞧,还假谦虚上了?”
苏蕴好哪里肯放过她,立马就拉上她的手,张罗说:“择日不如撞日,今晚我就做个东,把之前内务府送来的鹿肉切了炙上,预备一桌好菜。咱们姐妹几个关起门来乐呵乐呵,权当是提前给方妹妹贺生辰了。”
杨幼薇也立马笑开了,拍掌说:“鹿肉好,冬日里吃上一顿鹿肉配酒,最能暖身子。”
“等到了正日子,万岁爷在跟前陪姐姐,我们这起子闲人就不去讨嫌碍眼了。”
方妙意被两人这一唱一和逗得愈发局促,羞得将脸埋进臂弯里,瓮声瓮气地回嘴:
“说什么你们我们的?正日子那天你们只管来就是,谁要是不来,就是嫌弃我那儿庙小,不拿我当正经姐妹瞧。”
这话一出,大伙儿顿时都笑开了。方妙意趴在炕桌上,眼前那盆水仙花开得正盛,清幽香气叫炭火一烘,说不出的熨帖-
明婕妤生辰当晚,内务府太监们奉命,在假山堆子后头置办了整排的烟火架儿。
随着轰然几声响,夜幕被撕开口子,里头吐出漫天的星火。先后演了“八仙过海”、“麻姑献寿”等热闹花样,火树银花交相辉映,映得雪地都成了斑驳的金紫色。
方妙意看得兴致勃勃,一双杏眼里倒映着火光,亮晶晶的。尽管鼻尖儿冻得通红,却还不肯回宫,直在那儿拍手叫好。
陆观廷瞧着她那副贪玩的痴样,虽觉可爱,到底怕她冻坏了,索性将她那双冰凉的手捉进怀里,强行揽着往回走。
“嫔妾还没看够呢……”
“等过几天年关大庆,漫天都是响雷子,管保你看个够。”
方妙意听罢,这才重新高兴起来,挽着皇帝胳膊,像只叽叽喳喳的喜鹊,嘴里还念叨着刚才的火花儿。
陆观廷却没听进去,只顾揽紧她的腰,凑到她耳边轻声问:
“身上可有哪里难受?”
原是不巧,生辰这日恰赶上她来月事。如今夜里愈发冷,陆观廷本想叫停了今晚的排场,偏生方妙意非吵着要去,还撒娇说若看不见烟花,这一岁便白长了。
“嫔妾无事,一点都不痛,身上轻快着呢。”方妙意仰脸一笑,实话实说。
说起这个,她自个儿也觉得稀奇。按理说避子药性寒,常吃会伤身,叫女子经水不利。
谁承想她服了那药,这几月竟也没遭罪,反倒比从前在府里还要舒坦些。
她心里暗忖,到底还是宫里的御医高明,能把她身子调理得这样好?
陆观廷见她步履轻盈,并非强撑,这才略略放心,拍她手背道:
“去换身衣裳罢,朕在暖阁等你。”
不多时,方妙意换了件玫瑰紫攒花锦缎的寝衣回来,乌发半绾,没带什么金玉件儿,反倒更显出几分家常的娇媚。
她今日确实撒欢,刚进殿瞧见皇帝坐在炕头,便不管不顾地扑进他怀里,搂着他的脖子,像只腻人的小猫:
“陛下,嫔妾今儿真欢喜,多谢陛下恩典。”
送的贺礼人家喜欢,这事儿比什么都叫人高兴。陆观廷被方妙意哄得开怀,飘飘然竟生出几分昏君的豪气来,搂住她问:
“还有什么想要的?今儿你是寿星,朕都依你。”
方妙意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立马有了主意。她轻轻勾着皇帝衣带,软声细气地开口:
“陛下,仪妃娘娘近来身子见好,都能起身出去溜达了。杨美人这段时日总过去照料,可见很有功劳。您瞧,是不是该给她点儿嘉奖?”
陆观廷听了,不由倾身衔住她软软的耳垂,一面吮咬,一面低声道:“这是借朕的手,给你自个儿做人情去了?那杨氏如今成了你的人,你在朕跟前倒是真肯卖力气。”
后宫里交好的嫔妃互相举荐是常事,可在这温存当口提起别个,到底有些煞风景。
方妙意哪管那些,只觉得这股东风不借白不借,哼唧着在他颈窝里乱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