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爱钱爱人都一样?什么狗屁的不在意?他在意,在意得要疯了。
方妙意早被皇帝弄得找不着北,脑子里成了一团乱麻,只迷迷蒙蒙地攀住他宽厚的肩背,带着哭腔呢喃:
“陛下,您吃醉了……”
这话陆观廷也不爱听,他不欲听她辩解,再度俯下身去,似乎想借此夯实心中摇摇欲坠的不安。
酒酽情浓,他醉倒在腻红如霞的春色里,忽然又凑近她淡粉的耳廓,脑中昏昏胀胀地发问:
“你心里是不是也一直惦记着老五?”
“若是当年得了大宝、坐在这个位子上的是他,若是今夜在书房里发无名火的是他——”
“你是不是也会这般牵肠挂肚,顶着冬夜风雪,巴巴地跑来哄着他、由着他在你身上撒野?”
醋坛子一朝打翻,酸味直冲九霄,混杂着叫人晕眩的酒劲,终于彻底疯魔。
方妙意被皇帝按在案上胡乱作弄一通,早已迷糊得如堕五里雾中,不知神魂何处。
陡然听见皇帝扯出这等没边际的质问,她心里又是委屈又是羞耻,泪珠子登时涌出眼眶,断了线似的往下砸,洇湿了身下的御案。
这是什么话?
叫他信口开河地一说,她好像真和慎王有什么首尾,背着他干了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皇帝本就因着那瓶避子药的事儿,在心底埋下了疑神疑鬼的种子。今儿在宴上,又叫不知死活的毓亲王当众提溜出被圈禁的老五来。新仇旧恨交织着泼天的醋意,真真是妒火中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意乱情迷之际,陆观廷伸手胡乱在案头一摸,抓住了那方象征至高权柄的羊脂玉印玺。
他握着玉玺,在朱砂印泥盒子里狠狠一揿,上头顿时饱蘸了红泥。
方妙意被泪水糊了眼,影影绰绰间眯着缝儿瞧见那物事,登时唬得魂飞天外。
老天爷,那可是盖在圣旨上的宝玺啊!
这玩意打从太祖皇帝开国那会儿传下来,上头沾的是历代先祖的皇威,又不是陆观廷自己一人的东西,往后更还要千秋万代、子子孙孙地传下去。今儿要是盖在她身上,她可真是没脸活了。
“不成!陛下,这可万万使不得呀!”方妙意羞得直躲,一副誓死不从的模样。
清冽酒气从皇帝口中渡过来,一寸寸侵蚀着她的神智。天旋地转间,她只觉自个儿也要跟着懵腾起来,分不清这究竟是乾元宫的书房,还是一场叫人脸红心跳的荒唐绮梦。
好在陆观廷脑中尚存清明,手腕在半空生生顿住,猛地将那笨重的玉玺掷回了紫檀匣子里。可他心头占有的执念,却未曾消散半分。
他反手往腰间的鞓带上一扯,拽下一枚温润无暇、玲珑剔透的田黄石小章子,正是他的私印。
再不容方妙意分说,陆观廷手腕一翻,将刻着自个儿表字的方印,精准地按在她心口凝脂上。
方妙意冷得一哆嗦,赶忙闭紧双眼,压根儿不敢看那抹殷红的印记。
往日英明神武的皇帝,一朝吃醉了酒,怎就疯癫成了这副模样?她顾不得深思,只能伸出双臂,死死搂住他汗湿的脖颈,反驳道:
“慎王做不了皇帝,嫔妾自然也不会做他的后妃!您那起子胡想乱猜,根本就是找茬儿的浑话。只要有您在一天,慎王这辈子都摸不着龙椅的边儿。”
“您就是皇帝,皇帝只能是您。嫔妾早就生生死死都是陛下的人了,从里到外都沾满了陛下的味儿。您这会子就是想反悔,那也来不及了!”
听见这话,陆观廷猛地低下头,张口咬住她圆润的肩头。随后,他把头一偏,颓然埋进她散发着兰麝香气的堆鸦鬓发之间。
皇帝原本低醇悦耳的嗓音,此刻早已沙哑得不成调子,却仍不依不饶地抵在她耳畔,闷声质问:
“坏东西……到底是谁反悔了?”
第45章
后半夜又飘起细雪,御书房毡帘子从外头掀开,冷风便直往殿里灌。
皇帝抱着被裹卷好的方妙意,从热浪中迈出来。额角虽沁着薄汗,眼神却清明,显然已经收住醉意。餍足的雪豹舔舔唇,又回山巅上高卧着去了。
宝瑞守在廊下,冻得直跺脚,心里惊涛骇浪就没停过。
他是真没成想,万岁爷今夜借着酒劲儿,竟能在书房里折腾出这等漫长的阵仗来。
难怪冯御医当初那样交代,万岁爷的精力果然非同凡响。
“启禀万岁爷,后殿里已经备下香汤,可要唤两个宫女过来,伺候明主子梳洗?”
问罢,宝瑞大着胆子朝紫貂裘里一瞅。嘿,还是没动静,看来真累狠了。
“叫人把水端进暖阁里,伺候就不必了,没的惊了她的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