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听了这话,眉头微微舒展开来。
既是姨母举荐过的人,那定然是嘴巴紧,会替贵人办事,不用担心是江湖骗子。
“既是故人,那便更好说话了。”
见皇后满意,仪妃也不兜圈子,拨弄着手炉里的炭灰,问道:
“先前本宫问道长的事,道长可有法子了?”
“回娘娘的话,已经有了。”
张近垣立马应声,从宽大的道袍袖口里探出两只手。瘦骨嶙峋,指节粗大,像老鹰的爪子。他在包袱里紧着忙活,摸出一只白瓷小盅。
“贫道这些日子闭关参详,总算是得了这一味神药。”
盅盖掀开,里头盛着半下子浓稠糊糊,色泽灿然,像是融化的金泥。凑近了闻,却有一股子草药的微苦。他捏起紫毫笔,蘸了一星儿,在金箔片子上匀匀地抹开,压低声音道:
“娘娘请看,这胶是鱼鳔熬的底子,又添了重份黄柏来上色。”
仪妃凑近些,只见待胶液稍干,金箔色泽也不过略淡些许。若是不贴近了细看,竟瞧不出什么端倪。
“贫道往里和了研成细末的铅白。您瞧,这会儿涂上去,干透了便跟佛像上的金漆一个模样,谁也看不出里头藏了铅白。”
“这就成了?”仪妃挑眉。
“还没成呢,好戏在后头。”
张近垣嘿嘿干笑两声,从怀里摸出一截断香,凑到炭火盆边上。香头咝咝地冒起青烟,气味比寻常线香猛烈得多,冲得人脑门子发紧。
他捏着那张金箔,在烟缕上轻轻晃了几晃。
奇诡的一幕发生了。
不过眨两下眼的功夫,原本灿灿的淡金色底下,竟像是被这烟气蚀了魂,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变成废铁一般的黑灰色。
“娘娘请瞧!”
张近垣眼中精光闪烁,捧着变了色的金片,献到皇后面前。
皇后盯着那块死气沉沉的黑片子,心尖儿竟也跟着颤了颤。她立马接过金箔,起身走到窗前,对着外头的雪光仔细端详。
“这是怎么回事?”皇后不解发问。
张近垣高深莫测地一笑,给皇后看那截暗红色的线香。
“寻常檀香,自然无妨。戏法儿的关窍,全在这支香上。此乃藏地来的秘香,里头添了许多猛药,这一支里,贫道更是加重了分量。”
“铅白遇硫烟即黑,此乃物性,是贫道炼丹时所悟。”张近垣捻着山羊须,语气里藏不住的得意。
皇后听罢,又用指甲去剋,只见发黑之物果是张近垣刚涂上的东西,底下的金箔仍旧光华流转。
铅粉掉得七零八落,金箔上还留着几块黑斑,宛如佛面上生出的恶疮,触目惊心。
仪妃也接过金箔,在指尖把玩,满意道:“有劳张道长。”
皇后初时也欣喜万状,末后却又皱起眉头,提出顾虑:“只是这藏香气味太过猛烈,与宝华殿常供的檀香迥异,万一被人闻出来……”
仪妃坐回去,不紧不慢道:“娘娘多虑了。年节敬香,宝华殿里几百盏酥油灯一齐点着,再加上命妇身上的脂粉气、熏香味儿,早就混成一锅粥。”
“到时候满殿烟熏火燎的,谁是狗鼻子不成?还能分辨出其中掺了藏香?”
仪妃顿了顿,抬眼看向皇后:“更何况,这香只要插在香炉里烧上一小会儿,待佛像变色,便是大凶之兆,谁还顾得上去管别的?”
皇后听罢,心中大定。
她转头看向那道士,眼中已满是赞赏:
“道长真乃高人,来日去了外头园子,本宫也要在姨母跟前,好生褒扬您的神通。”
玲夏极有眼色,立马捧过一盘早已备好的银锭子,足有百两之数,端到张近垣面前。
“还得有劳道长,把这法子细细写在纸上,留给本宫。”皇后吩咐道,“今日之事,出了坤宁宫的门,道长便烂在肚子里,不要往外提半个字。”
仪妃在旁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道长是个聪明人,便该知道老贵主子既能举荐您,自然也能让您在京城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近垣脸色一变,连连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