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在丈余开外站着,瞧着这一幕,眼珠子都快冒出血来。
她算是瞧明白了,平日毓王妃待她,不过是面上客套,不冷不热的,何曾给过半分真颜色?一股又惧又妒的火苗,顺着心肝肺腑蹭蹭往上蹿。皇后心想,怪不得姨母三番两次提点她,叫她早提防方氏女。
百年世族的根基,岂是一朝靠皇妃裙带乍富的人家能比的?明容华是去岁才做的皇家媳妇不假,可她打娘胎就活在这个圈子里,外人根本融不进去!
玲夏一直觑着主子神色,见势头不对,忙悄悄搀住她手肘,低低唤了声:
“娘娘?”
这一声轻唤,如冷水浇头,叫皇后猛地回过神来。
她强压下心中的暗恨,收回目光冷笑一声。
且由着她得意这一时罢。
等会儿好戏开锣,看谁还愿意沾她的边儿。
皇后掀起眼皮,看向殿中那座金身佛像。她忽而双手合十拜了拜,端出副虔诚慈悲的模样,口中道了声意味不明的“佛祖保佑”。
杨幼薇就在这时候钻进殿来。她没往人堆里扎,只探头探脑地四下张望。
待寻见毓王妃身侧的方妙意,杨幼薇眼睛一亮,却又不敢大声张扬,只得在那儿转圈干着急。
方妙意正说着话,越过毓王妃肩头,恰好撞上杨幼薇焦灼的眼神。
见杨幼薇火烧眉毛的模样,方妙意心下微动,面上却半点不显。
她朝毓王妃福了福身,拣了个由头,告退出来。
与杨幼薇错身而过时,方妙意丢了个眼色,下巴朝远处微扬。
两人一前一后,绕过重重帷幔,到了宝华殿后头一处僻静梢间里。
“守着门,别叫人过来。”
方妙意吩咐金玉满望风,随即转身进屋。反手关严了门,她这才看向杨幼薇,低声问道:
“庆祥宫里的事儿还顺遂吗?”
杨幼薇连咽了几口唾沫,急得直跺脚:
“方姐姐,出大岔子了!”
她几步窜到方妙意跟前,趴在她耳边,叽叽咕咕说了一通。
“……怎么办啊方姐姐?我当时看见吉服上莫名其妙多了血迹,差点没吓昏过去!”
杨幼薇这会儿想起来,还觉得后脊梁骨飕飕跑凉气,语无伦次地絮叨着:
“是不是有人赶在咱们前头动手了?我又怕那下手的人还没走远,就躲在犄角旮旯里盯着我呢。”
她越说越怕,声音都带了哭腔:
“我当时不敢再待下去,寻思着甭管是谁干的,既然吉服被毁,仪妃肯定来不成,便赶紧脚底抹油溜了。”
“谁承想仪妃是个不信邪的!发了狠非要赶过来不可,就是不知这会儿工夫,她还能不能赶得上吉时。”
方妙意听罢,眼皮子一垂,在稍显昏暗的梢间里静静思忖起来。
血迹,卍字纹……
难道宫里想要仪妃好看的人,不止她们一拨?
半晌,方妙意伸出手,安抚地拍了拍杨幼薇后背,轻声道:
“没事儿,既然她想来,那就让她瞧个够。”
“你先回殿里去,别露出马脚,剩下的我来料理。”
她顿了顿,又嘱咐道:“出门的时候,把金玉满叫进来。”
“啊……啊,好。”
杨幼薇见她这般冷静,便像是寻着主心骨,慌乱的心也被按回去几分,忙不迭地点点头。
不多时,金玉满便从门外躬身进来,垂手听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