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妃像是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腾地站起身来,打断薄贵嫔:
“本宫真不明白,你成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
她横眉立目,拔高嗓音骂道:“你什么时候跟她这般要好了?几次三番向着她说话还不算完,只要跟她沾上干系,甭管本宫做什么,你都要横插一杠子阻拦!”
琳妃尖着嗓子,字字句句往薄贵嫔心窝子里扎:“万岁爷一到储秀宫,就只管往明容华殿里钻,眼里有过你这个主位娘娘吗?眼睁睁看着底下人狐媚承宠,你自个儿就乐意坐一辈子的冷板凳?你也甘心?”
薄贵嫔被这一顿夹枪带棒呲哒得狗血淋头,眼圈儿顿时红了,鼻尖隐隐透出几分酸涩的潮湿来。
她心底暗自发苦,长长叹了一声。
谁得宠不是得宠呢?
就算没了明容华,万岁爷的眼神也不会分到她身上。
她如今在宫里安安生生过日子,不愁吃穿、没灾没殃,家里爹娘脸上有光,这就够了。
但她可不敢跟琳妃犟嘴,只得咽下苦水,膝头一软请罪道:
“娘娘息怒,都是臣妾笨嘴拙舌。臣妾只是想着,眼下才刚开春呢,若把东西早早放进去,万一被明容华提前察觉,岂非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薄贵嫔掏出帕子印了印眼角,软声哀求:“依臣妾愚见,还是过些日子,等火候到了再说罢。”
琳妃听见这番满是推托的车轱辘话,顿时冷笑连连:
“薄清姿,你最好不是在拿这通鬼话糊弄本宫。”
说罢,她也懒得再看薄贵嫔那副畏缩样儿,铁青着脸抽身离去。
内间的水晶帘子被重重甩上,稀里哗啦晃出一片珠影,闭门送客的意味再明白不过。
薄贵嫔一个人待在冷清清的外间,踌躇半天,还是没追上去。只朝里头蹲了蹲身子,便灰溜溜地离开-
储秀宫庭院里,向阳的几树宫粉梅已经绽开了瓣儿。瓦楞上残着的积雪也化成冰溜子,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
方妙意抱着只画珐琅手炉迈出来,浸在明晃晃的春光里,惬意地眯了眯眼。
这厢享受完了,她又赶忙偏过头,觑着身侧皇帝,小心翼翼地发问:
“陛下真要带嫔妾去宁寿宫?
她顿了顿,声儿越发轻细:“是要做什么去呀?”
方妙意本以为,皇帝当日只是随口唬她的。没成想今日趁着天儿暖和,他竟真要提溜她出门。
陆观廷悠闲地走在庭院里,玄狐领子簇着他那张冷肃清贵的面庞,愈发显得高不可攀。但他开口后,语气却寻常得很:
“年过完了,宝华殿里的事儿也该有个定论,你亲自去跟顺妃娘娘回个话罢。”
其实皇帝心里盘算的,也是让她顺道跟老娘娘学学,往后在宫里碰见这等风波,应当如何应对。他期待有一日,能有个真正与他同心同德、默契无间的皇后。
哪知方妙意听罢,顿时吓得爪子发麻。
她皱起那张漂亮脸蛋儿,细声细气地哼唧起来:“陛下……嫔妾害怕,嫔妾能不去么?”
陆观廷偏过头,看着她那副没出息的样儿,不由扬了扬眉,似笑非笑道:
“怎么,敢做不敢当?”
“怎么就成嫔妾做的了呀!”
方妙意一听这话,急得直跺脚。
“您要问罪,也该拿雨花阁里锁着的郑嫔才是,作甚要推嫔妾出去挨罚?”
说着,她索性连暖炉也不抱了,往旁边宫女手里一塞,便死皮赖脸地凑上去,挽住皇帝的淡金大袖,没大没小地贴着他黏糊撒娇。
陆观廷垂眸瞧着挂在自己胳膊上的牛皮糖,心情委实不赖,眼中还洇出淡淡的笑意。
他捏住她后领子,把人往外拎了拎,笑斥道:“行了,少在朕跟前扮可怜。朕早几日便跟顺娘娘说过了,你只管去老实交代,罚不到你头上。”
方妙意正要顺杆爬,再跟皇帝痴缠耍赖几句。一抬眼,却正撞见薄贵嫔从外头转进来,两边打了个照面。
方妙意脸上腾地一热,赶忙撒开皇帝袖子,福身道:“见过薄姐姐。”
薄贵嫔刚从琳妃那里回来,岂料迎头就撞见皇帝和明容华。她骇得脸色一变,赶忙蹲身到底:“臣妾给陛下请安,陛下万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