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奴婢看,兴许是您在这四方见天的红墙里头闷得久了,神思绷得忒紧,身子反倒不舒坦。”
“等过两日出了四九城,咱们住到依山傍水的静颐园里,便能换一方爽利水土。”
“您去外头碧水青山间痛痛快快地散散心,万岁爷又成日陪着,这小皇子呀,保准儿就迫不及待往您肚里钻了!”
方妙意教香凝说得心花怒放,心底那点儿郁结顿时烟消云散。
她眉眼舒展,不住地嗯嗯答应着。
正巧金珠儿刚在廊檐下扑完彩蝶,这会儿迈着猫步,娇滴滴地咪呜着踱进门槛。
方妙意顺势歪身,一把将软乎乎、热腾腾的小花猫捞进怀里。
她低下头,脸蛋儿亲昵地贴蹭小猫。
“听见没,金珠儿?”她拿鼻尖拱着小猫的须子,嗓音里浸满甜蜜,“过阵子,咱们就到行宫里野去,顺道儿给你揣个小主子回来。”-
“她真是这般说的?”
听着宝瑞那老小子絮絮念叨,陆观廷忽然顿住脚步,浓挺的剑眉高高挑起,诧异反问。
“千真万确!冯大人和香凝姑娘都是一模一样的说辞。”
宝瑞笑得满脸褶子开花,颠着碎步凑上前邀功。
“香凝姑娘还特地把药丸子倒出来,一颗颗对过账,直言贵嫔娘娘确实是住了药。应当是近来侍奉完主子爷,都没吃过一口呢!”
好!这可太好了!
陆观廷只觉胸腔里一阵激荡,仿佛灌了一大口陈年花雕,热辣辣的喜气直冲天灵盖。
他这会子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唇角笑意压都压不住,仿佛下一刻,小崽子便能从石头缝里蹦出来,仰头喊他“父皇”了。
皇帝长指摩挲着腰间坠着的一枚物事,竟是片刻都等不得,大步跨进储秀宫的院门。
此时日影西斜,方妙意正绾着飞燕髻,立在浓荫底下耍猫。燕髻秀挺端正,最适宜小脸美人梳,越发衬得她温柔俏丽。
冷不丁瞥见个明黄影子,她杏眸倏地一亮。
方妙意随手撇下手里逗猫的孔雀翎子,快步迎上前,福礼道:
“陛下万安。”
陆观廷哪舍得让她拜实,一把捞起那截白玉腕子,牢牢牵在掌心便往里走。
“昨儿那冰碗吃着,可还克化得动?午晌儿歇得可还安稳?”皇帝垂下眼睫,温声细语地查问着她饮食起居的琐碎勾当。
方妙意教他牵着,一一答过,而后也学着皇帝做派,仰起脸蛋儿娇俏反问:“陛下今儿在前头进膳香不香?批折子累不累?”
两人一路亲亲热热地踏进东配殿,珍珠和玛瑙已捧上攒冰的消暑饮子。
方妙意正要接来奉给皇帝,眼波柔柔地往下一扫,却在他那条嵌金镶玉的革带上,瞅见个花里胡哨的玩意儿。
再定睛细看,猛觉那两只扑棱蛾子甚是眼熟。可不就是去年乞巧节时,她胡乱绣了充数的香囊么!
见方妙意盯着瞧,陆观廷不仅没遮掩,反而颇为自得地伸出指尖,在粉香囊上骄傲地盘弄两把,一副孔雀开屏的显摆样儿。
谁知下一瞬,方妙意竟跟踩了尾巴的猫似的,捂着樱唇短促地尖叫一声。
她连规矩都顾不上,急吼吼地跨步上前,抬指便往皇帝额间贴去。
陆观廷眉心微蹙,顺势搂住她腰肢,疑惑道:“怎的了?”
方妙意一边探他额头,一边忧心忡忡地念叨:“也没发烫呀,怎么办起事儿来这般糊涂倒灶了?”
还没等陆观廷回过味儿来,她又瞪圆那双秋水眸子,做贼似的压低嗓门问:
“陛下,您今儿过来,是乘的御辇罢?”
陆观廷坦荡答道:“外头天儿好,朕是走过来的。”
天爷爷哎!这一路大敞大亮的,得教多少人瞧去?
方妙意手忙脚乱地去扯那黄绦子,连声催促:
“陛下快摘下来罢,这可真是丢死人了!”
陆观廷却是一侧身,死活不依她的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