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着万岁爷浑身戾气,不管不顾地要往门里闯,他赶忙连滚带爬地横扑上去,磕磕巴巴地挡道:
“万岁爷留步!太上皇怹老人家已经宽衣歇下了,里头……里头还有老贵主子陪着呢。”
陆观廷在心中呵笑一声。
歇下了?
他的亲骨肉没了,这两个老东西倒是高枕无忧,睡得挺踏实?
歇个屁!
陆观廷眼底陡然凝起凶光,冲着那扇雕花隔扇门,提膝便踹。
“嗵”的一声震天巨响,上好的黄花梨门扇被硬生生踹脱了榫头,重重掼在砖墙上,又“嘎吱嘎吱”地反弹回来,直晃荡个不住。
里间拔步床上,太上皇刚换了湖绉寝衣,正趿拉着鞋,背过身去吃案上的燕窝汤。
冷不防被这巨大动静一唬,一口热汤全呛在气管子里,顿时佝偻着身子狂咳起来,直咳得面皮紫胀,眼瞅着一口气儿就要捯不上来。
许贵妃站在旁边,忙不迭地替他抚弄着后脊梁骨,听见动静,脖颈子僵硬地一扭。
待看清踹门而入的皇帝,她脸上倏地闪过一抹虚亏的躲闪。
她在心下狠狠啐了一口,暗自咬牙切齿:明贵嫔那小蹄子有了身孕,太医署的废物竟连个信儿都没露!
不然那绝子散本是慢药,怎会稍许下了一星半点儿,就急赤白脸地发作出来了?真是该死!
太上皇好容易咽下燕窝汤,嗬嗬地喘着粗气,回过身一瞧清来人,一股无名火更是直撞顶门。
他抄起手边那只钧窑茶盏,便冲陆观廷脚边砸去,怒发冲冠地咆哮道:
“老三!你大半夜的吃错了什么药,跑到老子跟前来发疯?!”
瓷片子四下里飞溅,陆观廷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踩着满地狼藉,一步一步直逼上前。
他那双瑞凤眼里淬满了冷寒,猛地从袖里掏出一包物事,兜头盖脸地掼在这对老东西身上。
包袱皮儿散开,里头阴毒的粉末子扑簌簌扬了一地。
纷纷扬扬的粉尘落定,糊在那张摁着血手印的供状上,更加触目惊心。
“疯了?朕确实是疯了。”
陆观廷削薄的唇角略略一勾,扯出一个森冷笑影儿。
忽地,他身形一动,做了桩叫所有人惊骇欲死的举动。
只见皇帝抡圆胳膊,反手就是一个势大力沉的巴掌,结结实实地掴在许贵妃脸上。
“啪”的一记脆响,在空旷的寝殿里,犹如炸了个惊雷。
这一巴掌可是带了十成的内家罡气,许贵妃连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出口,便重重掼在脚踏上。云髻尽散,口鼻间登时飙出两道凄厉的血柱子,黏糊糊地淌了半张脸。
太上皇眼珠子险些瞪出眶,惊骇之余,心头的邪火早已是烧沸了。
这天杀的逆子,竟敢当着他的面儿,对庶母下这等毒手!他眼里可还有家法国法?可还有人伦孝道?可还有他这个老子吗?
太上皇气得浑身乱颤,目眦欲裂,指着陆观廷鼻子,卯足了丹田里的全副力气,爆喝出声:
“孽障!犯上作乱,简直放肆!!”
第74章
太上皇到底上了春秋,方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声嘶吼劈了嗓子,顿时像条被抽了筋的老蛇,跌坐在圈椅里。
他捂着胸脯,撕心裂肺地猛咳起来。
宝瑞趴在门槛子上,见状唬得魂飞魄散。眼见天家最不堪的遮羞布就要被扯开了,他急忙扑上前,连踢带踹地把殿里伺候的宫人都轰出门外。
他拼命掩起残破的隔扇门,背靠门板,哆嗦着抹了把冷汗,又冲廊下太监狠啐道:
“耳朵里都给咱家塞上驴毛!”
“方才是太上皇龙颜震怒,掌掴了许贵妃,跟万岁爷没相干!谁敢往外瞎秃噜半个字,仔细你们九族的脑袋。”
殿内,百合香混了血腥气,甜腻得令人作呕。
陆观廷像是没听见太上皇那顿咆哮,睥睨着烂泥般的许贵妃,冷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