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他们全都在背叛她!全都在看她的笑话!
见皇后神色变幻,荣葆知她听进去了,又赶紧趁热打铁地磕头:
“娘娘,这几日秋阳尚骄,日头一晒,水底下的尸首用不了两日就会泡胀发臭,浮出河面。”
“到时候定会惊动六宫,娘娘贵为中宫之主,若被查出身边宫女太监有这等龌龊事,那便是万劫不复啊!”
皇后咬紧牙关,长指甲死死抠住桌角,才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子。
玲夏死了,巧云也死了。
她手底下能使唤的人本就没剩几个,眼前这满身腥气的狗东西,还真不能立刻打死。
“说罢。”皇后挑起眼皮,深深吐出一口浊气,“你既然把天捅出个窟窿,想必肚子里已憋着缝补的主意了,眼下有何打算?”
见主子娘娘松口,荣葆如蒙大赦,慢慢直起腰,眼中重新聚拢起精光:
“奴才斗胆,有一条瞒天过海的妙计,只不过……得借郑嫔父亲的路子使一使。”
皇后眉心微跳,目光如刀子般甩过去:
“郑嫔?”
“正是。”
荣葆压低声音,一点点解释道:
“娘娘还记得么?郑嫔的父亲乃是工部尚书。如今刚入秋,每年这时候,御河本就要防汛清淤。”
“娘娘只需透个话,叫郑大人趁机进言,只说御河水位不稳,筒子河那一段需得即刻围堰抽水,封起来修缮个三五日。”
“趁着拿芦席围挡的当口儿,咱们悄悄把尸首捞上来,趁黑拉到外头填埋。等河道重新开水,就什么都干净了。”
“至于玲夏,就说是您瞧她年岁渐长,慈心大发放她出宫嫁人,凭谁也翻不出这桩事来!”
皇后闭了闭眼,冷笑一声:“你当郑嫔是蒙昧蠢妇?这么大个把柄落她手里,她不扭头就咬死本宫?”
荣葆见有机会,顿时低声劝道:“娘娘糊涂!您何必跟郑嫔主子交底?您只需同她说,是玲夏那小蹄子不检点,在园中怀了侍卫的野种,这才畏罪投河。”
“宫女与侍卫通奸虽也是丑事,但在宫中算不得多稀罕。就算闹大了,您顶多就是落个管教不严的罪名,不痛不痒。郑主儿如今丢了妃位,风光不在,只能依附娘娘过活。她还不至于为了这种事儿,不知死活地出卖您!”
见皇后仍旧不语,荣葆又急急补充道:
“退一万步讲,就算郑嫔生了异心,不是还有春萝那丫头吗?”
“她的心腹宫女都在咱们手里攥着,她就是如来佛掌心里的猴儿,翻不出娘娘的五指山去。”
皇后僵直地坐在榻上,初闻此事时的震惊与暴怒,以及被身边人背叛的恶心和耻辱,正一点点从心头褪去。
她脸色灰败,忽然觉得乏了,乏得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这尊贵无匹的中宫宝座下,早已爬满蛆虫。所有人都在骗她,所有人都在算计她。
“罢了。”
皇后声音平静得过分,叫人毛骨悚然。
她慢慢拾起脚,踩上那朵被剪断的白宝珠茶花。鞋尖重重一用力,洁白花瓣瞬间被揉成一团黄褐色的烂泥。
“传郑嫔来见本宫。”-
丽正宫里,秋阳透过茜纱屉子斜打进来,在金砖地上晕开一汪亮堂。
光影溜达到皇帝身上,细碎的金齑子在石青缉米珠龙袍上蹦跳,一闪一闪地折晃出贵不可言的灿光。
皇帝回京这几日,外朝那些个黏牙乱账总算煞了尾,前头见过几班军机重臣,眼下总算能偷得半日闲。
御案上还余着几摞折子,他原该在乾元宫西暖阁里批阅的,奈何方妙意只贪恋丽正宫里新置办的艳丽锦褥、软滑香衾,怎么也不肯挪窝。
陆观廷便也由着她那娇性儿,将折子尽数搬来,权当是来这小窝里陪她消遣。
“万岁爷、昭仪娘娘。”
殿门外打起秋香帘子,宝瑞哈着腰,手里稳稳当当托着个青釉高足盘,溜边儿进来请安。
盘子里尖溜溜地堆着一摞黄澄蜜桔,皮薄油亮,个顶个儿的圆润喜人。
陆观廷正坐在炕桌边上,捏着青玉笔管舔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