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不是嫔妾不肯尽力,实在是这件事儿……它不合规矩呀。”
皇后闻言,急得脸色焦黄,心中火气噌地便窜上来。
她重重拍了下桌角,震得果盘里的酥油核桃一阵乱滚。但无奈眼下还有求于郑嫔,只能转而骂玲夏出气:
“玲夏那个糊涂东西!本宫素日里怎么教导她的?竟做出这种不要脸面的勾当!本宫一想起这事儿,心口就疼得像针扎,当真是坐卧难安。”
皇后捂着胸口,猛咳嗽两声,拿自己这破败身子说起事来,想强压着郑嫔替她解忧。
可郑妆玉只低头装哑巴,抿着茶水不作声。
皇后见状,顿时气得直咬牙,阴恻恻地睨着郑嫔,状似无意地提起:
“说起来,也是早前在静芳园里时,日子过得忒松散自在。甭说底下人散了羊,咱们住在里头,也都觉得高兴痛快。郑妹妹,你说是不是?”
郑妆玉自然听得懂,这话是挟恩图报呢。皇后在提醒自个儿,当初能随驾去静芳园,全赖她在御前游说。
她烦躁地在袖底掐了掐掌心,眉头蹙得更深。无奈自己势单力薄,眼下确实还得依附中宫这棵大树。
更何况明昭仪、温妃她们几个如今抱团抱得紧,早拧成了一股绳,若叫那起子人太得意,于自己而言也绝非好事儿。
郑妆玉垂下长睫,在心里将利害关系飞快拨弄一番。
半晌,她才假作无奈地长叹一声,语气诚恳:
“娘娘息怒,非是嫔妾不肯出力,实在是咱们内宫和外朝之间,隔着宫墙递话也着实不方便。”
“更何况前朝办事哪有那么利索的?折子递到皇上案头,先得等朱批。待到批下来了,又得筹备淘井清河的人手,还得等户部那边拨银子。”
“这一套下来,根本不是一两日间能成的事儿。说不准,还没等筒子河边上拉起围挡,玲夏的尸身早就漂上来了。”
高羡兰听罢,觉得也有道理,脸色瞬间差得没法看。
见火候差不多,郑妆玉便拿帕子掩了掩唇角,话锋竟又一转,慢吞吞道:
“不过,嫔妾眼下倒有个祸水东引的法子,兴许能替娘娘分忧。”
“什么法子?”
高羡兰禁不住微微倾身,急切地发问。
“玲夏既是跟侍卫私通,还怀了孽种,那这侍卫若是能被当众揪出来,且恰好是个身份极不得了的人物……”
郑妆玉掩了掩唇,笑意幽森:
“到那时候,满宫的眼睛都盯着那‘奸夫’瞧了,谁还会在意一个投河的宫女?更遑论把脏水泼到娘娘您身上。”
皇后听罢,不禁急得要命,暗想跟玲夏通。奸的人是荣葆,哪里来的奸夫侍卫?
但瞅着郑嫔意味深长的神情,皇后心头陡然一颤,隐隐约约明白了她的意思-
翌日天公不作美,秋雨淅淅沥沥的,顺着檐沟往下淌。
方妙意本就身子倦怠,如今听着这潇潇雨声,更觉着被窝里暖烘烘得醉人。直睡了个酣畅淋漓,才不紧不慢地坐起身,掀开撒花软帐。
画锦端着金盆进来,在热腾腾的水里投了软巾帕,仔仔细细地替娘娘抹脸。
她笑禀道:“娘娘,东山围场刚进送了些新鲜猎物,万岁爷惦记您爱啖羊肉,特地交代内务府,把那几只肥嫩黄羊都给您留着了。”
“正好今儿落了秋雨,凉快得紧,午膳索性就叫膳房支个红铜炭炉,吃顿黄羊片锅子,您瞧可好?”
听得有这样的口福可享,方妙意顿时翘起唇角,心中万分期待。
她曼声应承下来,又仔细筹谋道:“既是吃羊肉锅子,便再叫膳房熬一吊子红果羹,搁些冰糖调调味儿,正好开胃解腻。”
吩咐完这茬儿,方妙意又抿抿嘴唇,忸怩问道:“皇上可有发话,晌午要过来用膳么?”
画锦手上不停,拿犀角梳子替她一点点篦着乌发,笑着回话:
“皇上走时没特地交代,可这黄羊都紧着送来了,吃食在哪儿,人自然也就在哪儿,大约是要过来的。”
替主子绾好了个娇妍的桃心髻,画锦便朝外头扬声儿,唤小宫女们将备好的几样细巧早膳捧进东暖阁。
方妙意斜坐在镜前,自个儿拣了对水润溜圆的走盘珠坠子往耳眼上戴。透过窗子望了望雨幕,她随口一问:
“今儿早上,恍惚听着外头夹道里乱糟糟的,是折腾什么呢?”
画锦扶着娘娘去桌边用膳,浑不在意地撇撇嘴:“听长街上洒扫的太监说,是皇后娘娘跟前的大姑姑玲夏不见了,昨儿半夜就没回下房里歇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