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别跟娘娘说,”他放柔嗓音,低声哄道,“这事儿我再合计合计,寻个稳妥法子,保准儿能把你们娘儿俩平平安安地挪出宫去。”
“乖,甭急,你只管踏踏实实地信我。”
玲夏闻言,这才止住抽噎,胡乱拿手背抹了把眼泪。
她默然半晌,最后还是抿着苍白的唇,顺从点头。随即身子一软,死心塌地靠进荣葆怀里-
方妙意这趟归来,头一桩事竟不是去瞧她新得的安乐窝。
脚尖儿刚点上四九城的实地,她连头面都顾不上掠一掠,便拽着皇帝衣袖往外蹽。
陆观廷见她眼目澄亮的模样,倒也不扫兴去打听,只由着她领路,溜溜达达地往南边走。
暮色四合,宫墙的红在残阳下显出几分苍凉的厚重。待虎踞龙盘的门楼子影影绰绰露出个尖儿,陆观廷凤眸微眯,忽然反手一抄,将直蹦跶的方妙意给拽回身边。
“你想出宫去顽?”皇帝扬眉问道。
方妙意立马摇头,又俏皮眨眼道:“臣妾就是想去正阳门外,办件小事儿,一眨眼的功夫就回来。”
说罢,她也不等皇帝发话,扯着他的手便要往那逼仄的掖门侧洞里钻。
陆观廷见状,不由轻笑出声:
“朕就杵在你跟前,大内皇城哪处去不得,偏要鬼鬼祟祟地钻偏门?”
方妙意怯生生地问:“这……这正大门也能随便走?当真不会坏了规矩么?”
“这有什么的。”
陆观廷不以为意,随即下颌微抬,给宝瑞使了个眼色。
宝瑞是皇帝肚子里的蛔虫,见状赶忙甩着拂尘,一路小跑上前。他吊着尖嗓门儿,便冲那几个正嘿咻嘿咻推着千斤大红门的禁军侍卫吆喝开了:
“都停手,停手!没瞧见万岁爷在此?”
几个孔武有力的侍卫听见动静,赶忙撑着手里寒光闪闪的长戟,单膝砸在青砖地上:
“给万岁爷请安!”
甲胄碰撞间发出一阵闷响,唬得周遭连个喘气的声儿都不敢有。
陆观廷握着方妙意的手,大喇喇地从正阳门中间的御道上跨出去。
“欸……陛下,您甭走那么远呀。就在这儿,这就成!”
见皇帝昂首阔步地往前迈,方妙意赶忙使力扯住他。
两人脚步一顿,刚好停在那扇半阖的朱漆九横九纵大门前。
方妙意踮起脚尖,眯缝着眼在那一排排海碗大小的漆金门钉上踅摸半晌,终是挑中了最顺眼、被蹭得最锃亮的一颗。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在冰凉圆润的门钉上虔诚地摩挲两下。
陆观廷瞧得稀罕,不禁问道:“你大老远拉着朕跑过来,就是为了摸这破铜烂铁?”
方妙意转过头,脸颊被晚霞映出两团娇艳的酡红,笑盈盈地解释道:“陛下日理万机,哪里懂姑娘们的期盼?京里的老辈人都说,妇人只要摸了这正阳门上的门钉儿,便能祈求上天恩赐,早早添丁进口。”
陆观廷原还当她是在寻什么乐子,没成想竟是为着这么个求神问鬼的名头。
他忍不住笑道:“平素叫你多读几页正经书你不肯,竟搞这些迷信勾当。”
方妙意不服气地哼哼两声,不依不饶:“陛下快别乱说,这法子在民间不知多灵验。您也别光顾着说风凉话,快伸出手来,跟臣妾一块儿摸摸。”
皇帝眉毛瞬间挑得老高,反问道:“这摸钉求子的事儿,不是你们妇人的营生么?”
方妙意被他这话堵得一时语塞,眼珠子转了几转,便开始哼哼唧唧地耍起赖来:
“哎呀,陛下您就委屈一回,伸手摸一摸嘛。”
她像块软糯粘牙的甜糕,贴着他胳膊蹭来蹭去:
“您可是真龙天子,身上阳气旺盛得很,万一您上手一摸,这门钉得了真龙赐福,反倒比臣妾摸着更顶用呢?”
听着这一通歪理邪说,陆观廷嘴里虽没好气地斥她胡闹,可手指已经探出去,覆在她刚才摸过的那枚门钉上。
方妙意见状,顿时乐得眉眼弯弯,亲昵地挽住皇帝臂弯。
她仰着脸,又贴近他耳畔,嘟囔起那些腻死人的甜蜜小话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