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儿拿带寒气的绸面儿蹭他颈窝,一边儿眉眼弯弯地撒娇:
“陛下摸摸,臣妾冰不冰?”
陆观廷被她这促狭举动逗得闷笑一声,顺势揽住那截软腰。
他亲自挑开系带,替她解下那身儿厚重斗篷,又顺手丢给一旁伺候的宫人。
“满身的霜气,还不快去熏笼边上烤烤?焐热乎了再来作妖。”
皇帝轻拍她腰侧催促,嘴里虽跟撵小猪羔似的,凤眼中却全是纵容。
方妙意听话地挪过去,伸出两只莹润纤细的手,悬在熏笼上过热气儿。
她偏过头,杏眸滴溜溜一转,俏声问道:
“陛下什么时候过来的?”
“既是在前头见完了朝臣,怎么没挪步去御花园赴宴?”
陆观廷放下手里的折子,捏了捏眉心道:
“聚在一处叽叽喳喳的,朕嫌吵得慌。”
“再说了,朕若往那儿一坐,你们岂不拘束?”
方妙意手心焐出一层细密的暖汗,这才蹭回炕边。
她闻言才不领情儿,娇声呢哝道:“陛下就是自个儿想躲懒。”
陆观廷轻笑一声,也不去跟她分辩长短。其实他是不耐烦往脂粉堆里扎,叫那些炙热痴缠的目光围着,他浑身上下都不舒坦。
方妙意坐在皇帝腿上腻乎,眼波流转间,忽地扫见案头才被他撂下的奏折。面上光秃秃的,连个明黄封套都没有,显然不是外朝递上来的规矩本子。
她心中一动,瞅着皇帝试探问道:“陛下方才……是在给咱们的皇儿起名?”
陆观廷稳稳托住她身子,省得她闪着腰,这才笑道:“名儿是大事,还得慢慢琢磨,所以朕先拟了封号。”
方妙意闻言,不禁惊诧,心道定封号的事儿才不急罢?
按着大齐祖制,皇子皇女都得是长到三岁,能养住了,才会取大名记入玉牒。若是受宠,十岁时便能顺利加封。便是一直不封,只光头皇子做到底的,满宫里也是大有人在。
生下来就带爵位,那更是闻所未闻。
方妙意心里翻江倒海,面上也藏不住事儿,怎么想的便怎么问出来。
陆观廷却是不以为意地扬眉,傲然道:“咱们的皇儿,跟他们能一样儿?自然是要一落地便封王封主的。”
他缓缓摩挲着方妙意的小腹,沉声说:“朕都想好了,若是闺女,便封为昭阳公主。若是小子,就封宸亲王。”
“诚亲王?”
方妙意心尖一颤,赶忙追问。她是真不敢往那大逆不道的地方想,只当是“诚”或是“成”。
陆观廷定定地望着她,薄唇轻启,字正腔圆地又念了一遍:
“是宸亲王。”
“紫宸的宸。”
第96章
方妙意呼吸倏地一窒,只觉浑身热血齐齐涌上头面,烧得她连手脚往哪儿搁都不知道。
宸者,帝居也。皇帝嘴里说着亲王,实则这封号落下来,与皇太子又有什么分别?
方妙意吞咽一下,同手同脚地挪到炕桌对面坐定,整个人还懵着。
理智拼命叫嚣,扯着她的嗓子,让她赶紧假意推脱一番,说些“臣妾不敢僭越”、“皇儿福薄承受不起”的场面话。
可红唇翕动半晌,硬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后宫女人跟乌眼鸡似的斗一辈子,图的不就是有朝一日,自个儿肚皮里爬出来的儿子能君临天下么?
这等泼天诱惑摆在眼前,哪个做娘的肯假惺惺地推出去?
陆观廷静静看着她,唇边宠溺的笑意,忽然就微微淡了些。
倘若她有了亲儿子做倚仗,往后是不是……就不稀罕再这般千娇百媚地巴结他了?
孩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那他这个便宜夫君呢?她本来就是个没心肝的坏家伙,拿他当摇钱树喜欢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