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你也甭跟朕假客套,自个儿搁去屋里顽罢。”
“朕大费周章把它收回来,本就是要给你的。”
皇帝语调忽地沉下去,透着叫人心惊肉跳的认真。
方妙意愣住了,起先以为自个儿没听清,心里又将那话悄悄过了一遍:
收回来,就是要给你的。
一个字都没听岔。
胸腔子里那颗心,怦怦跳得没了章法,狂喜排山倒海般涌上来,可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阵惶恐的战栗。
他是真心疼她,还是借着这东西试探她的野心?
她不敢贸然开口,只扭身去看皇帝眼睛,一寸寸搜寻他的脸,想从里头找出顽笑的意味,或是处心积虑的试探。
可陆观廷只是安静地靠在那儿,神情平淡,仿佛说了一句毫不费力的话,连眼神都没有躲。
暧昧的暗涌在两人胶着的目光里疯狂滋长,他们仿佛隔着千山万水,又像是只差一次心照不宣的沉沦。
蓦然间,方妙意只觉心口又热又涩,像是滚水冲开了什么淤结很久的东西,汹涌得她有点不知所措。
她想笑,可眼眶却莫名发酸。
她想问他是不是当真?又能作数多久?可话到唇边,却觉得这样很傻,像个拼命讨要山盟海誓的笨女人。她在心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悄悄去打量陆观廷,瞧他眉梢,瞧他眼尾,瞧他微弯的唇角。
她想扑上来,又怕跌下去。
见方妙意焦灼得都沁出薄汗,陆观廷不禁失笑,抚着她后背柔声道:
“想问什么?”
方妙意抿了抿唇,喉咙里堵着说不出口,却也没挪开眼,就这么与他对视着,眼里不知何时漫了层薄薄的水光。
陆观廷没有再说话,俯下身来,额头轻轻抵上她的。两人静了片刻,呼吸相缠,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细微的温度。
方妙意羽睫轻轻一颤,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陆观廷已微微低头,唇落在她眼角,极轻地印了一下,像是在哄什么珍重的东西。
泪珠子顿时滚落出来,连她自个儿都没防备,温热的一滴,顺着眼角往下淌。
陆观廷的唇瓣便一路随着那滴泪,落在她眼下,又落在她脸颊,最后停在她唇边,轻轻含住。
“妙妙乖,别哭。”他缱绻地叹道,“是朕不好,不该今儿又惹你的。”
方妙意合上眼,鼻腔里酸酸的,却忍不住朝他靠得更近些。手指攥住他衣襟,抓得很紧,像是怕这一切忽然就散了似的。
良久,唇分。
陆观廷抬手,拇指慢慢拭去她眼角残余的湿意,低头瞧着她,嗓音比方才更轻些:
“妙妙,朕都想清楚了,你呢?”
方妙意心尖儿一颤,眼中泪意忽又汹涌。对着那双深邃含情的凤眸,她便是再铁石心肠,也吐不出回绝的话来。更何况,她本就是个心软的姑娘。
她咬咬牙,横下心,抬手攀上他肩头。一双嫣红柔润的菱唇,便大胆地凑了过去。
此时此刻,她不想再去算计什么真假,也不想掂量什么得失。头一回,她只想跟着他走,不计代价地陪他闯一闯。人生在世若只剩精打细算,步步为营,那活着该多没劲儿哪。
阁内暖香氤氲,凤印在案头静静闪着金光。方妙意软绵绵地倒在榻上,回吻的间隙随意一瞥,恍惚瞧见了这辈子最盛大的一场春梦-
外头秋风着实紧了一阵,乾元宫中也不等入冬,便提早烧了地龙。见方妙意身子养得好,皇帝这才松口,答应将金珠儿从丽正宫抱来与她解闷。
这日晌午,方妙意正拉着香凝几人挑冬衣料子,兴致勃勃地在绸缎小山里翻捡。
“这会儿量身子准么?等入冬后又要显怀,到时衣裳紧巴了,勒着崽子可怎么好?”
方妙意捏着一角料子,又拿手比划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眉眼间全是初为人母的稀罕劲儿。
香凝闻言,顿时抿嘴儿一笑,柔声道:“娘娘骨架生得纤细,月份浅的时候,应当瞧不出什么。咱们就先裁两身儿,腰身处多留些放量,日后若是穿不下,再叫绣娘们拆了线改改就是。
方妙意听得心里欢喜,连连点头,纤指一挑,便拣出两匹颜色鲜亮的织金妆花缎。
末了,她惦记起皇帝的喜好,便又特特挑了一匹素净些的杏花粉缎子。
正挑着,忽听得外头一阵泠泠作响,似是有人挑开紫琉璃珠帘,打后头踱步进来。
“再添一身儿玫瑰粉的罢,那色儿娇,衬得你气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