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梨觉得刘金花哭得实在是太过丢人现眼,竟然还提到了杜司清的名号,担忧会对杜家有什么不好的影响,于是把刘金花拉到了医馆内关上了大门。
陆果见有人进来满脸的惊慌失措,待看清楚人之后才松了一口气,但由于还对上次珍馐楼的事情耿耿于怀,于是瞪着陆梨恶狠狠道:“你回来干什么?这里是陆梨,你一个外嫁哥儿怎么来往娘家跑?”
陆梨只是略略地瞥了陆果一眼,并不搭理他,而是细细地询问了刘金花有关于昨日那家人来抓药的情形,具体包括时间地点有什么人看见了都统统事无巨细地查问。
昨天申时一刻一位蓬头垢面的女人抱着一个浑身烧得滚烫的女娃娃急哄哄地跑进来,说女娃娃已经烧了两三日了,什么土方法都试了就是不见好,是陆严亲自写的方子抓的药,当时陆果就在旁边看着,还有一个捣药童,女人的钱不够就只抓了一帖药就回去了。
由于那女人瞧着不知道是太过慌张担心的缘故还是精神有点毛病,整个人看起来疯疯癫癫的,所以让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既然与你们无关,想必查明真相之后很快就会放出来了。」陆梨比划,莫琪口述。
刘金花一听就急了,“不行啊,保长他们可不是这么说的,他们说证据确凿,非说是你爹害死了人,要让咱们赔钱赔命呢!”
“事情发生到现在也不过才半个早上的时间,他们如何就能断案了?怕不是以权谋私了吧。”莫琪一时嘴快说了出来。
刘金花立马就抓住了话头,又开始哭天抢地撒起泼来,“肯定是这样的,哎呦,我的天啊,这都是些什么人啊,就在这儿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的,你爹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们可怎么活啊,这家医馆可怎么办哦,其中还有你母亲的心血啊……”
陆果见自己母亲如此的不体面,嫌弃的表情都隐藏不住了,一个劲儿地往后躲瞪着陆梨,“陆梨,陆家好歹也给你一口饭吃了,你别蹬了高枝就把咱们给抛弃了,你可不能做白眼狼。”
陆梨没有再说话转身就要离开,刘金花慌张不已,想都没想就扑了过来,莫琪嫌恶地甩开了刘金花的爪子,“别扒拉我们郎君,走开走开。”
“郎君,咱们现在是回府吗?”出了陆家门,莫琪跟在陆梨的屁股后头问道。
「去见保长。」
“郎君若是想要处理此事,回去和大少爷说一声就是了。”
陆梨不想事事都去劳烦杜司清,让他操劳神伤,于是摇了摇头,「我们先去看看。」他又顿了顿,对着林寻比划着,「你的脚程快,立刻去县衙门报官,不可有延误。」
林寻是奉少爷的命令保护陆梨的,叮嘱他一刻都不能离开,所以他有些犹豫不决,但此事是人命关天的大事,陆梨不容许他有片刻的迟疑,「有莫琪在这儿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正好你也能将此事告知于少爷,少爷更不会怪罪于你。」
“是啊是啊,你快去吧,郎君我来保护!”莫琪知道兹事体大,赶忙催促着。
莫琪的武艺自然是没有林寻高强的,但此时陆梨将莫琪留下还有别的用处。
村乡镇发生命案第一时间就是应该封锁现场,立刻上报县级府衙,让衙门的人来审查处理此案,无论嫌疑犯是否真的有罪,保长都无权抓人和私自扣押,此行为既不合法也不合规,很难不让人猜想他的用途。
陆梨当即就赶往了保长处,莫琪是个大嗓门得了命令之后就吵吵嚷嚷了一路,引来了不少人的围观,纷纷堵在了保长家的宅院外。
死去女孩的一家子扛锄头的扛锄头,拿斧刀的拿斧刀,气势汹汹地冲了出去,莫琪心里也是怕得不行,但还是把陆梨护在了自己的身后,“干什么干什么!青天白日地就想当面行凶啊,怕不是想吃官司坐牢!”
陆梨站了出来,一副温温润润的态度,「我离家已然许久,多日未曾见到父亲了,只是想与父亲见上一面。」
“他是杀害我女儿的凶手!岂能让你说见就见的!我没杀了他泄愤就已经够宽容了!”壮汉骂骂咧咧着。
陆梨哆嗦了一下,但还强装着震惊,让莫琪传达自己的话,「凡是命案理应交由官府处理,仵作验尸之后才能确定真真的死因才能定夺,不可以私自处理。」
“什么验尸不验尸的,好好的女儿家怎么可能给人开膛破肚了!死人放在家多晦气啊,早就入土为安了!”
陆梨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并不想与他说话,示意莫琪走到保长面前低语了两声,保长倒是有眼力见的,三言两语之间就同意让陆梨进去了。
被关押在屋内的陆严整个人颓靡得不行,身上的衣裳都被撕扯得不成样子,一瞧见陆梨出现在自己面前就扒拉了上来,又被莫琪推攘到一边去,“好阿梨,你快让杜大少爷救救我啊!”
「父亲真的没有做错吗?」
“那只是风寒药,你爹我还没有老眼昏花到这么容易的一帖药都给弄错了!”
「药材没了尸首见不着,无法验尸查明真相,苦主家属一口咬定了是父亲的药所导致的,就算是报官了让县衙府尹来查,没有人证物证就无法来证明父亲的清白,到时候父亲肯定是会受酷刑的,父亲的身子骨能经得起几轮的酷刑呢?」陆梨的手指都在微微地颤抖着,但莫琪的声音却是掷地有声,陆严的心弦被莫琪牵引着,还真让他生出了几分害怕。
陆严心慌得厉害,想想那些闻名遐迩的酷刑就忍不住肝颤,外强中干地喊道:“就算是什么都没了,府衙也不能随意给我按上一个罪名!”
「可是父亲再耽误下去,惹怒了他们去毁了那孩子的尸体就彻底没有了证据,到时候死无对证就会把父亲的罪行定死了,牢狱之灾是小事,最怕是杀头之祸啊。」
陆严的双眼一瞬间瞪得老大,“你别忘了我要是出事了,名声受损了,医馆也彻底就毁了。”他拿捏住了陆梨的七寸。
陆梨紧紧地握着拳头,手指甲都要掐进了肉里,莫琪见自家郎君的气势落在了下风,立刻挺直了腰板,直愣愣地瞪了回去。
「我可以狠心舍弃医馆,就看父亲舍不舍得自己的皮肉了。」陆梨紧咬着嘴唇,深呼了一口气。
“你说了这么多,究竟是救还是不救。”
陆梨缓缓地平复着自己的情绪,「救你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
陆梨仅仅在里头待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出来了,面色沉静如水没什么变化,与保长点头示意之后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