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你将自己的钱……”
“宁宫里的下人虽说都是皇家宦臣,却个个都是认主的势利眼,哪怕是太后,也少不了给他们打点,”
妆娘用帕子拂去颜书遥脸上滚了粉末的珠泪,又重新补上妆容,
“太子妃初到宁宫,不知也是常情。”
“可那是你的辛苦钱。”面前的妆娘,让颜书遥觉得好生亲切。
她是个中年女子,长得也和蔼,鼻梁秀挺却不显凌厉,一副菩萨相,不笑时自带似有若无的悲悯。
“那些银钱是太子殿下吩咐过婢子的。”
“你是太子的……?”
“婢子原是太子生母万俟皇后的贴身侍女惠娘,看着太子殿下在皇后膝下长大,皇后仙逝后,随太子入了东宫。”
惠娘见颜书遥放着半碗甜羹未吃完,手捧起碗,羹汤温度正合适,还未凉。
“大宁正午门与东宫相隔甚远,且大婚礼节繁冗,最是耗费气力。太子妃先将肚子填饱,养足精神,再动身不迟。”
颜书遥本就没胃口,她不想拂去惠娘的心意,将碗中的甜羹吃尽,后由惠娘扶着送出殿外,
“按大宁礼制,太子纳妃前日,宫中须遣官告太庙的列祖列宗。”
“昨日太子妃您突然晕过去后,昏睡了许久,太子殿下急得放下政务,亲自跑去太庙为您祈福,跪到日落西山才匆匆回到东宫,守在太子妃床前。”
“太子这样在意一个人,婢子还是头一回见。”
在颜书遥眼里,纪千凌不过是做做样子罢,她若是晕死过去,宁国灭楚师出无名,再搭上一个楚公主死在宁东宫,怕是永远洗不干净。
纪千凌让惠娘说这些话与自己听,真以为她会对他感恩戴德?
“惠娘,太子政务竟这般繁重……”
颜书遥想着既然从纪千凌嘴里问不出话,那就从他近旁人口中打探些消息。
“陛下近年来身体抱恙,常卧在龙榻。朝政大权便都落在太子肩上。太子虽是太子,但朝臣们早就将他当做新帝辅佐。”
“太子妃您现在的地位,堪比中宫皇后,往大些说,便是一国之母。”
颜书遥坐上凤辇,宫女为她理好着装退至两侧随行。
凤辇启程。
“一会儿到了承天殿阶下,婢子会扶太子妃下凤辇,剩下数百级石阶,需要太子妃独自走上去,太子会在大殿门口迎您。”
“太子妃不必急,走慢些也无妨,仔细脚下便是。”
惠娘放心不下颜书遥,途中絮絮叨叨说个不停,让颜书遥听着听着,泛起困意。
凤辇入午门,大乐声奏响。
礼官声朗如钟,念着礼讼词:
“维大宁华曜五年,孟春之吉,吉时肇启,礼乐和鸣——!”
颜书遥走下凤辇,惠娘将她扶至玉阶下,便徐徐后退到宫人的队列。
纪千凌没像惠娘说的那样在大殿上等,他跑下石阶,牵起颜书遥的手,同她的脚步慢慢往上走。
爬台阶太费体力,纪千凌担心她身子撑不住,“书遥,累了便与我说,别逞强。”
“累。”这桩婚事本就非她所愿,此刻站在阶前,只觉前路漫漫,连抬脚的力气都无。
“累便歇着。”纪千凌在她面前蹲下,宽实的脊背对着她,“上来,我背你。”
这是大宁朝堂的殿阶,满朝文武皆在两旁,他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背她上殿?
“不行,不合规矩。”
“大宁礼书上没说太子不能背太子妃。”纪千凌回头看她,“上来,莫让百官等急了,也省得你再耗力气。”
颜书遥伏在他后背上,环住他的脖颈。纪千凌托住她的膝弯,踩着石阶向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