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书遥这才满意点头,“不错,编吧。”
徐逢宸伸手帮忙整理,指尖不慎被细刺轻轻扎了一下,尚未出血,颜书遥已立即凑过去,捧着他的手紧张地细看,“疼不疼?我帮你吹吹……”
纪千凌强忍掌心刺痛,一言不发地编完,将那只带有血痕的荆棘花环递到她面前,“好了。”
颜书遥瞥了一眼,“有血,脏。”
她转头看向徐逢宸手边那只柳条小花环,甜笑道:“还是徐卿卿的好看。”
纪千凌已忍到极致,忍无可忍,将人打横抱起扛在肩上,不顾她的挣扎,往书房大步走去。
“纪千凌!你放我下来!”
房门被踹开,落锁。
他将她放下,抵在门后,双目通红:“颜书遥,你闹够没?非要这样伤我才甘心吗?”
颜书遥仰起脸,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殿下这话奇怪,我何曾闹过?”
“是殿下自己要拔花,自己要折荆棘,自己要编花环,从头到尾,都是殿下自愿。”
“殿下是哥哥,哥哥疼妹妹,不是应当的吗?”
“既承认本宫是你哥哥,便有管教你的本分。”纪千凌胸口起伏,
“徐逢宸是臣,你是太子妃,君臣有别,本宫不允许你和他那般亲近。”
纪千凌满口君臣,颜书遥崩溃大哭,哭得浑身发。抖,拼命去推门板,只想逃开眼前这个人。
“还想去哪儿?”纪千凌硬起心肠,死死按住门扉,“躲到他的怀里哭?”
见颜书遥哭得哽咽,几乎快晕厥,纪千凌把她搂进怀,
“本宫……”他说不出安慰话,哑声低叹,“哭吧……想哭便哭。”
他松了锁,拉开门,“徐少傅,劳烦你,速请令尊过来。本宫担忧她这样下去……会出事。”
说完,他抱起怀里的颜书遥往寝殿去。
颜书遥哭得脱力,眼睛肿得睁不开眼,昏昏沉沉间,便这样睡了过去。
老神医匆匆赶来,搭住她腕上的脉息,只片刻,老人的脸便沉下去,枯瘦的手指微微颤。
他收回手,老眼浑浊,泪水无声滚落。
“太子殿下……”老神医哽着嗓子,“太子妃这是……郁结于心,伤了根本,悲苦过甚,气脉滞涩,神思不宁啊。”
“殿下往后,能顺着便顺着,能让她笑一声,便算救她一分。若再这般郁结下去,日夜惊梦,心神耗损……她这身子,这心气,迟早要彻底垮了,到那时,便是想救,也来不及了……”
话还未落,老神医忽然双膝一弯,朝纪千凌直直跪了下去。
纪千凌忙要去扶,老神医执意叩首叩稳,抬首时满目悲怆,恳切求道:
“殿下,老朽还有一句肺腑之言,今日斗胆,冒犯殿下。”
“我大楚……如今已亡,宗庙倾覆,山河易主,满朝旧臣零落,只剩下这么一位小公主了。她是先皇先皇后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虽是娇生,但从未惯养,公主八岁大时摔下马背,血流不止,也从未掉过一滴眼泪,养几日便又翻身上马、挽弓射箭,比男儿还要刚强。”
“她脾气执拗,却最是讲理,最是重情,最是怕被人当作外人、当作棋子。殿下若因家国权衡、朝堂利弊娶了她,心中并无半分真心,那便当老朽今日之言,全是疯话。”
“他日殿下若有了中意之人,有了心尖上的妻,只求殿下一纸休书,放她一条生路。”
“老朽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会带她离开这深宫,远离这大宁的是是非非,寻一处山清水秀之地,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绝不让公主趟这趟浑水。只求……求殿下,别毁了她。”
纪千凌立在原地无法自持,努力吞咽,压下喉咙里的酸涩,半晌才开口:“徐郎中放心,本宫不会负她,更不会毁她。本宫会好好待她,以命相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