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吧。但愿员外此番心思不会白费。”
时毓不由偷偷抬眼看向徐员外,只见他脖子上的青筋跳了跳,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抱拳一礼,便拂袖转身,大步离去,她连忙跟上。
“一,二,三……十二,十三!不对呀,员外说的‘十二姝’怎么多了一个?难道是老夫醉得眼花了?”
“公孙先生才饮了五杯,怎么可能醉?确实是多了一个。”
“哦?这么说,是徐员外数术不好,把十三记成了十二?”
“哈哈,公孙先生一语中的!员外确实不善数术,连族中有多少人都记不清,咱们就别对他要求太苛刻了。”
随着她们入场,肆无忌惮的哄笑声自宴席间传来,宾客们借多出的一人,堂而皇之地讽刺徐员外背族求荣。
徐员外恍若未闻,在这片刺耳的讥讽中,快步趋前,躬身向霁王禀报。
铮!
一声琵琶裂帛而起,献艺开始了。
时毓静立一旁,看着佳丽们在台上翩然起舞。
起初还有几道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似在揣测这个多余之人的用处,但很快便被台上的曼妙歌舞吸引而去。
无人留意之际,时毓悄悄抬眸,再次望向主位上的霁王。
这样一个充满传奇色彩的摄政王,实在令人好奇。
坊间传闻他俊美无匹,不知和那位,令姑娘们心驰神荡的顾昭相比又如何。
可惜两相间隔十丈有余,烛影摇红,很难看得真切。而且他似乎真的倦了,以手支额,玄色广袖垂落,恰好掩去了大半面容。
不过只看那坐姿轮廓,就让人感到一股浑然天成的威仪,仿佛高踞九重天阙的神祇。
而那不可一世的顾钊,此刻如归鞘的利剑,静默侍立于阶下,更衬得他如泰山压顶般凌驾众生。
时毓来自一个权力被约束的时代,从未真切体会过何为‘官威’。
可这遥遥一瞥,一种源自本能战栗便攫住了她,让她几乎屏住呼吸。
她清晰地感到,在那玉阶之上,静坐着生杀予夺的本身。
他就是法,是规则,整个国家都围绕他的意志运转,所有人的命运,都可以被他一句话甚至一个眼神改变。
她不敢再有任何轻佻的想法,小心地垂下了视线。
这种畏惧,实在不利于她接下来的表演。
一想到那滑稽的表演形式和夸张的表演内容,她就有种要上刑场的绝望。
咚!
羯鼓一声突起,如碎春冰,统领全篇,将所有乐音收束于明快的节律之中。
群舞结束,该时毓上场了。
她哆哆嗦嗦走上舞台,感到四面八方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而正前方的玉阶上,徐员外正眉飞色舞地对霁王推介着,于是原本漫不经心的霁王,竟抬眼朝她看来。
刹那间,她好像被拉回了十几年前的元旦联欢会——正躲在角落里咧着大嘴和暧昧对象发微信,忽然被班主任点名起来唱歌!
现在没人相信时毓曾经是个社恐,然而她从小到大都是。后来变得热情主动,完全是为了工作。
那时,她连举手上厕所都要酝酿很久。可班主任一直鼓励她,全班同学都拍着桌子喊‘时毓,来一个,时毓,来一个’,喊得最响亮的,恰是她那暧昧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