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巨卿对他毫无办法。
夜宴上,曲岳在夜宴上那番‘制度文化皆当以北为宗’的言论,让公孙先生感受到了巨大的危机:北人掠夺了江南财富还不够,还要阉割江南灵魂,要让江南人说北话,听北歌,看北舞!
若真发生,那他不仅会失去‘学阀’地位,连赖以生存的文化沃土,都将不复存在。
他决不能任由北风南渐!
当他提议让季江二人献艺时,心中是非常忐忑的,怕触怒那位双手沾满江南人鲜血的摄政王,更怕满座无人响应,孤掌难鸣。
所幸,张巨卿是个有操守的官员,他敢于背弃提拔他的恩主,挺身维护江南文化,何其令人欣慰!
正因如此,离宫时他对张巨卿行大礼,既是感谢又是钦佩。
从此,他将不再对抗张巨卿,而是与之联手,守住江南最后一道防线。
“原来如此!”张巨卿恍然大悟。
经杨焕文点破其中关窍,他终于明白,霁王是如何兵不血刃,巧妙而不着痕迹地化解了,困扰了自己五年之久的难题,不由感到万分钦佩。
然而越是钦佩,就越发不能苟同杨焕文先前的观点。
“殿下如此英明神武之人,岂会喜欢那般粗鄙卑贱之艺伎?便是后来带走的那位歌姬,他也不会放在眼里。”他斩钉截铁道,“他心中只有社稷苍生,此二女不过是收服公孙先生的棋子而已。不信咱们赌一把,他一定不会把任何一个带回京。”
杨焕文仰头望天,哭笑不得。
“太守大人!”他换了称谓,神色肃然:“下官若是您,绝不会坐观事态。殿下对您如此包容提携,这份恩情青史难寻,当思报答。”
“自然!”张巨卿迎风昂首,正色道:“本官已决意,明日便呈报王爷,三月之内必让官学落地!”
“这算哪门子的报答,不过你我为官之本分!”杨焕文急得跺脚:“你想想,殿下不仅解决了咱们的难题,更处处体恤,从迎驾到夜宴从未令我们为难。我们难道不该投桃报李,也让殿下顺心遂意?”
张巨卿一时语塞。霁王确实是千古明主,可恪尽职守、鞠躬尽瘁不就是作为臣子最好的报答?
难道像徐员外那般才算?
可是金银珠宝、香车美人,这些俗物他拿不出,霁王也看不上。要说令他舒心,他身边侍从好几百,自将他的日常起居照顾的非常周到,自己能做什么呢?
他真的不知道了。
“你说如何报?”
“当然是将他真正属意之人送到他身边!”
张巨卿气笑了:“又绕回来了。说来说去,你就是想帮那位‘皓月’飞上枝头当凤凰,是不是?”
杨焕文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低声道:“老哥你信我,这不是在帮她,而是在帮你我。”
*
徐员外想去阻拦已经来不及,眼睁睁看着江雪融跟着内官去见霁王。
这一夜他乎没合上眼。
江雪融冒领诗作,欺君罔上,一旦被霁王识破,必定会牵连到他,到时别说平步青云,只怕连脑袋都保不住。
但他最痛恨的还是时毓,恨她自作主张,准备了那般惊世骇俗的歌舞,教他心悸如擂、险些气厥;更恨她轻易将机会拱手让人,如今倒让他来承担这灭顶的风险。
最恨的是,他现在还不敢处置她,不然,万一霁王向他讨要真正的原作怎么办?!
时毓的睡眠比他稍好一点,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做了一晚上梦,梦里拜遍千山万佛,一直在磕头祈祷:“佛祖保佑江雪融的真才实学经得起霁王考验,不然徐老头非得弄死我。”
万万没想到,她这张嘴好的不灵坏的灵,翌日破晓,翊卫便送回一具冰冷的尸体,正是昨夜踩着她上位的江雪融!
翊卫只道是昨夜随殿下江上赏月,失足落水而亡。
徐员外胆裂魂飞,心知绝不会这么巧,哪敢查验死因?他只关心霁王的态度,颤声问:“殿下……殿下可曾受惊?”
翊卫并未作答,冷冰冰说道:“时毓何在,殿下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