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毓简直想給她一个耳光将她打醒!
可是她终究不忍心,苛责这个保受命运苛待的女人。
“你先别急着走,让我想想。”时毓硬把她摁在凳子上,开始认真思索如何才能帮她。
其实时毓从前并不是一个古道热心的人,只是穿到这里以后,她一度陷入绝境,比谁都懂得在深渊里盼着有人伸手的滋味。她幸运的盼到了林寡妇——或许霁王也勉强算一个,如今见沈素这般光景,不由就想伸出援手。
思索中,她想起了王阳的话,心中有了主意,便对沈素说:“贫贱夫妻百事衰,想解决你们的困境,首要的是解决经济来源问题。只要能挣到钱,解决了生计,大多矛盾自然能迎刃而解,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沈素讷讷点头,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蹙起眉来,决绝道:“我宁可饿死冻死,也不会再回烟花巷柳了。”
时毓笑着摇摇头:“谁说女人只能靠身体赚钱?我认识一位大人物正在寻访江南最好的绣娘,想把苏绣绝技带回京都,你们沈家当年既是吴郡数得上的大织坊,连贡品都承接过,想必与不少顶尖绣娘都有合作,如今还能联系上么?”
沈素想了想,点头道:“从前吴郡手艺最好的绣娘都是在我家织坊学的艺,我与她们同吃同住研习针法,曾以姐妹相称,现在……现在来往少了,但谁家住哪儿却不会忘。奴家自己的手艺,也不逊于她们。”
“哦?你技艺这么好,为何不靠手艺养活自己?”时毓诧异问。
沈素叹道:“从前一个手艺好点的绣娘能养活五口之家,顶级绣娘几年赚的钱,便能给自家郎君捐个小官。可是如今水匪猖獗,商路断绝,织品卖不出去,好多绣娘都改行做了灶下婢。只有极少数织坊的绣娘才有活做。”
“原来如此。”时毓也跟着叹气,接着又问:“不过,北方现在急缺顶级绣娘,既然你有高超技艺,去北方一定能发展好。若那位大人物带你们去洛阳,你可愿意?”
沈素对她的邀请表达了感激,却道:“段郎救我于危难,要我舍下他独自享富贵,是万万不能的。只有他愿意去洛阳,我才会去。”
时毓听她口口声声舍不得离开那家暴男,只得道:“你可以回去问他的意见,但不是现在。现在他还没醒酒,万一将你打死,你岂不是倒在黎明前?”
“什么……黎明前?”
时毓摆摆手:“不说这些没用的。即便你俩同去京都,把日子重新过好,也不能保证他就不打你了。为了你的生命着想,你得先改掉他这个臭毛病,再提出去洛阳的事儿。”
说着,她提起剪刀,剪了剪灯芯,而后递到沈素手中。
沈素不敢接。
时毓硬递到她手里:“你只有比他更狠,让他怕你,他才不敢对你动手。”
房顶,听到这话的两个‘便衣’暗自咂舌:这女人竟撺掇一个弱女子阉割自己的丈夫,真是心狠手辣!
不多时,她的一言一行,都传入虞衡耳中。
于是本斜倚在座、神色恹恹的他,睁开眼缓缓坐直了身子,嘴角勾起,眼里也有了一丝笑意。
而此时,吴郡太守极力推荐的那位绝色美人,正在殿中献艺。
作者有话说:
殿下,你看,我家女鹅不是任人欺负的软柿子!备注:蔺大家的“大家”在这里读作“dàgū”,是古代一个非常尊崇的敬称,专门用来称呼才德出众、备受敬仰的女性。
第25章
那晚时毓坐地撒泼的样子,打破了她在虞珩面前极力塑造的温顺乖巧。
而她打抱不平的行为和对沈素说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话,则让虞珩更加确信,她骨子里叛逆张狂,不好掌控。
其实从他第一次见她,就看出她表里不一的矛盾,但他恰恰喜欢这样的矛盾,并对真实的她充满兴趣。
至少在这枯燥的宴会上,他更期待听到关于她的一切,而不是那些虚伪的奉承和千篇一律的表演。
他唇边那抹因时毓而起的、玩味的笑意,落在满堂宾客眼中,却全然变了味道。
吴郡太守暗自欣喜,以为殿下对蔺芝和青眼有加;
满座官绅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都觉得有了美人的枕边风,吴郡定能获得减免赋税的福利,吴郡官场也不会像前面那些郡一样大幅调整;
而正弹着箜篌吟唱的蔺芝和本人,也以为摄政王那深邃的目光是为自己停留。
整个世界都围着他运转,他的一举一动牵动着所有人的心。
玲珑很快得到了消息,转头就告诉了琳琅。
“姐姐,殿下对这个蔺芝和很感兴趣,我看不必咱们动手,时毓马上就会彻底失宠……哦不对,她压根算不上得宠,不过是个药引子罢了。”
琳琅拨弄着香炉,叹气:“你既知她是药引,就该明白,只要殿下的身子未愈,她便不会被弃。”
于是玲珑又告诉她,时毓独自出门去了,现在正是动手的好时机,而王禄可以找到下手的人,保证做得悄无声息。
琳琅表现得游移不定。
玲珑本以为她还是狠不下心来,却听她道:“前日我听顾昭和殿下说,朱雀盟的头领召集部众潜入城中,意在寻机行刺殿下。若将时毓的行踪‘漏’给他们……届时,你猜他们会不会有所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