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在此立下军令状!”顾昭骤然抬眼,字字如铁,“若不能将池彻生擒归案,臣必提头来见!”
虞衡笑意顿敛,眸中寒光如出鞘之刃,却又在下一刻化作深不见底的幽潭。
“好。”他抬手虚扶,“孤等你捷报。”
待顾昭离去,虞衡也出了议事厅,径直朝时毓的住所走去。
而今虽未行册封典仪,但时毓已享受夫人待遇,独居一院,身边配宫婢太监十人伺候。
为安抚她亦为了防她想不开寻死——当然,这种事发生的概率极小,她至多也就绝食做做样子,这几日虞衡还在她院子外面派驻了几名翊卫。
刚到院门口,还没进去,从浣衣司调任她身边伺候的贴身女婢碧荷便急匆匆跑出来,无头苍蝇似的往外扎。
“何事慌慌张张?”虞衡对她极其不满,只是适合放在时毓身边的宫婢还得慢慢挑。
碧荷吓得双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哆哆嗦嗦道:“殿下,夫人她喝多了,非要爬上房顶攀月亮,奴婢们实在拦不住,夫人告诫我等若再靠近一步便从房顶跳下去,求殿下快去看看。”
“荒唐!”虞衡沉声斥道,正要唤翊卫上前,却听斜上方高处飘来一句清亮的吟诵——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那声音带着三分醉意,七分疏狂。这诗气势磅礴,意境浩荡,听的人心潮澎湃。
虞衡骤然抬眼。只见时毓歪坐在屋顶的脊瓦上,怀里抱着个硕大的酒坛,衣衫被夜风吹猎猎作响,整个人摇摇晃晃,似要羽化飞走一般。
他心中一惊,未及细思,又听她拖着醉醺醺的调子高声唤道:“李白,你在哪儿啊?出来喝酒啊!我请你!”
李白?
这李白又是谁?难道是她那该死的丈夫?
虞衡心头一沉,脸色瞬间黑了大半。
他挥手斥退宫人,“让院子里的人都退出去。”
“喏。”碧荷不放心地望向屋顶,战战兢兢地向后退去。
“等等!”虞衡忽然顿住脚步,吩咐道:“去找一身粗布麻衣,一把素面折扇,再寻一面兽纹傩面,立刻送到这儿来。”
作者有话说:
李白,我也想请你喝酒。
第39章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时毓酒后诗兴大发,从唐吟到宋,吟到这首时,坛子里的酒只剩下一小半,胸前衣襟全被打湿,大脑兴奋,小脑麻痹,眼前一片迷离。
下一句‘我欲乘风归去’涌到嘴边,她晃晃悠悠站起来,扬手对着明月高呼:“我欲乘风归去……”
却见一仙人自月中来,飘飘然落到她身边,一手稳稳揽住她摇摇欲坠的肩,一手轻巧地接住她险些脱手的酒坛,霸道又不失温柔地道声:“站稳。”
天旋地转间,时毓以为自己喝得太醉产生了幻觉,于是使劲眨了眨眼。
那兽纹傩面近在眼前,肩头的手掌温热有力。
“阿哲?”时毓惊诧地看了看四周,确信自己还在行宫后再度发问:“是你吗阿哲?”
“是我。”
‘阿哲’的声音有些嘶哑,像是伤寒后遗症,“你喝醉了,这上面陡峭风大,危险得很,我带你下去。”
“别呀!”时毓生怕他一言不合便携着自己飞身而下,慌忙扎稳马步,反手紧紧攥住他的胳膊,“下面全是吃人的鬼魅,到处充斥着污浊之气,令人作呕,还是上面好。”
‘阿哲’的眸色骤沉,“你既然这么厌恶此处,为何不去陈家?我家小姐一直盼着你呢。”
“哎呀!”时毓抬手拍了拍脑门,懊恼道:“瞧我这死脑筋,竟忘了给陈小姐回话了。”
“现在回也不晚。”阿哲目光锐利地看着她,喑哑的声线刻意揉得又轻又缓,带着令人难以抗拒的蛊惑:“只要你想离开这里,我立即带你走。”
他揽着她肩膀的手无形间往上移了移,只要她点头,便能立即扣住她的脖子。
时毓却没有回答,而是一脸困惑地看着他:“阿哲,你是怎么进到这里来的?这可是摄政王的驻跸行宫,安保犹如铁桶,我听说连只鸟都飞不进来。还有啊,你今天是第一次来,还是前面就来过一次?”
‘阿哲’也自动忽略前面的问题,反问:“为何这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