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亦不放弃努力。
他尬笑着揽上陈博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此言极是。本公子十四五岁时,也曾如兄台这般深沉自持,整日想的都是‘我为何是我’‘天地宇宙之真谛何在’‘如何才能匡扶社稷,安定民生’这般玄远高深的问题。
彼时极看不上走马斗鸡的兄长、沉迷铜臭的叔父,与流连烟花柳巷的同窗。可他们浑浑噩噩,反倒活得快活;我清醒自持,却只觉迷茫痛苦。直到一日,天下大势陡然生变,我才惊觉自身何其渺小。
我左右不了天地风云变幻,却可以仰看云卷云舒。人间烟火滚烫,美色醇酒当前,三两友人嬉笑怒骂,这些肤浅的欢愉,才是我这般庸人真正能得到的东西。兄台啊,人生苦短,别整日苦大仇深的。”
“苦这个字,从陆大人口中说出来,着实没什么分量。”陈博拂开他的手,大步前行。
前方,那几级台阶转瞬即过,虞衡抬手便毫不留恋地抽回了手。
时毓张了张嘴,想把昨夜被他堵回去的解释说出口,可他只留给自己一道淡漠背影。
城隍山不高,一行人不多时便登至山顶,薄雾缭绕间,一道古朴厚重的观门隐约可见,竟真有那么一丝凡人不可近的意境。
而匾额上书“枕流”二字,笔势龙飞凤舞,苍劲出尘,更将主人避世绝尘、不与俗同的态度,展露极致。
时毓所谓的敲门,当然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敲门。这等杂活,自有王禄去做。
待道童开了门,时毓才上前笑问:“请问蔺道长可在?”
小道童眼神澄澈却不天真,周身透着一股化外高人的疏离气韵。
他打量来人,不卑不亢地问:“道长在。你是何人?”
时毓温声道:“我叫时毓,不久前曾在吴郡与蔺道长有过因缘际会,今次来余杭,听闻道长也在此间,特来拜访。劳烦小师父通传。”
说罢,示意碧荷递上自己的拜帖。
蔺芝和不仅亲自迎出来,还告诉虞衡一个好消息:她师傅‘刚刚’回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特来拜访。劳烦小师父通传。”
说罢,示意碧荷递上自己的拜帖。
小道童接过,垂眸扫了一眼,又抬眼看了看她身后随行的侍卫仆从,分明对她的来意了然于心,却只做不知,清凌凌道:“道长常说,山水有相逢,见与不见,皆看缘法。今日能否得见,便看你的缘法深浅,强求不得。你且在此等候,我去通传便是。”
时毓心想,蔺芝和混迹江湖多年,性子早已磨得八面玲珑,上次相交,只觉得如沐春风。没想到,一回到山门,便摒弃了全部社会属性,敢对堂堂摄政王摆谱。这入世圆滑、出世清高的人设,拿捏得好精准啊!
她面上自是不动声色,颔首称是。
小道童闭门而去。
时毓静立在山门前,感到身后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
他们一定在想,这个毓夫人怎么处处都想出头,摄政王都叩不开的山门,她能叩开吗?倘若叩不开该如何收场?
她心中倒是极为坦然。
职场就是这样,机会总是留给胆大的人。
虞衡让她来敲门,不管敲开敲不开,她都得来。
职场经历告诉她,领导虽然不敢得罪销冠,但最疼的,却是能为他解决棘手问题甚至办私事的狗腿子。
能力固然重要,肯为上司挺身而出、担下非议,更重要。
这门若真叩不开,众人也会知晓,是她因吃醋得罪了蔺大家,才连累摄政王吃了闭门羹,是她一怒之下砸了山门。
不过,事情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顺利。
蔺芝和不仅亲自迎出来,还告诉虞衡一个好消息:她师傅‘刚刚’回来。
众人十分振奋,陆长风紧攥的拳头终于松开,对左右说道:“这趟总算没白来。”
左右都不见陈博,只有翊卫。
翊卫笑道:“是啊,夫人真是神通广大,竟没有她办不成的事儿。”
时毓自己也有一丝得意,不免怀着一丝被表扬的期待看向虞衡——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脸色,似乎比方才更阴沉了。
难道还在纠结,她和蔺芝和到底是敌是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