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以玲珑的能力,遥控王府众人,控制虞衡的私生活并不现实,所以并未出言阻止玲珑的一系列计划,只提醒她:“把宝压在我身上并不靠谱。毕竟我得罪的可是谢氏。我可能,不光当不上这个王妃,甚至永远也不能去洛阳。如果你想回洛阳,我可以——”
玲珑沉下脸来,一摆手:“夫人莫说这丧气话!我玲珑绝不过那种仰人鼻息的窝囊日子。只有跟着夫人,才能重新做回掌事,在王府呼风唤雨,我跟定夫人了!”
也是个不肯躺平的卷王啊。
时毓预见将要被她督促上进的日子,竟隐隐有些压力。
不过嘛,这也不是坏事。以她自己的个性,若在余杭待上两年——用不到两年,日子越过越顺,把虞衡忘得差不多了,她八成就不想回洛阳了。
有卷王监督,她才能时刻警醒,不敢懈怠,早日实现终极目标。
玲珑不光卷,脑子也好使,当初叶白曾在她手底下吃过亏。
念及此,时毓把叶白目前的情况跟她说了说,问她:“你有什么办法吗?”
玲珑想了想很快便道:“支撑她活到现在的,无非是爱和恨。既然中郎将回不来,那就让她的仇人来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阿白——
凄厉的惨叫闯入梦中。
叶白浑浑噩噩地睁着眼,视线里一片模糊,耳边却炸开无数嘈杂的声响。
战马高亢的嘶鸣,男人粗鄙不堪的叫骂,混着器物碰撞的脆响;无数人的哭喊,其中大多都是女人,夹杂着一声又一声呼唤。
阿白,救救我!
阿白,快跑啊!
阿白,我们怎么办啊!
阿白——
叶白挣扎着翻身下床,双脚刚沾地便踉跄了一下,险些栽倒。
门外,浓墨一般的夜色里,几只火把在风中摇曳,将周遭的景象照得狰狞可怖。
一群身着短打、面目凶戾的汉子在院子里肆意抢掠。粮食、牲畜、女人……一旦发现目标,扛着便走。
有些姑娘拼命反抗,被他们就地压在身下捶打。
有些姑娘不堪受辱,一头撞在墙上。
一个老妇人抱着大黄狗哭喊:“这个不能吃啊,它是我家大少爷小时候的玩伴,给老身留下吧……”
暴民一铁锹拍下去,老人直愣愣翻倒在地。
他面目狰狞地啐了一口:“老不死的,人都吃不上饭了你还养狗!享了一辈子福,你也该知足了!老天开眼,叫你下辈子投生成穷人,就知道狗能不能吃了!”
年幼的孩子坐在一片混乱中哭着喊娘,被路过的暴民一脚绊倒,瞬间淹没在无数只脚下。
远处的硝烟顺着风飘过来,带着焦糊的味道,隐约间,似有千军万马正在逼近。
阿白——救救我的孩子,救救你的侄子,他是叶家最后一根苗了——
凄厉而绝望的嘶喊如尖刀一般刺进叶白的耳膜。
她看着眼前地狱一般的场景,痛苦地捂住耳朵,可那些画面和声音,却在她脑子里鲜活重现,挥之不去。
记忆像是被捅破的堤坝,汹涌而来。
一切始于一个平静的傍晚。
受人敬仰的中书令池谅亲自来家里,父兄伯叔穿上最华贵体面的衣服,笑着将他迎进家门,奉为上宾。
她领着几个弟弟妹妹爬到屋顶,从瓦缝里偷听。
池谅说,奸臣谢襄架空皇权,把持朝政,横征暴敛,皇帝忧愤交加,欲夺回权柄,还天下百姓一个清明世道。然而皇帝已被谢襄毒害,病入膏肓,形同傀儡,他本人也被谢襄赶出了朝堂。谢襄为完全控制南方,必然要血腥清洗南方世家贵族。为了清君侧、正朝纲,也为了保全江南士族的血脉,他决定领兵进京。
她父亲毫不迟疑地答:“叶家世代忠君爱国,决不能让皇上蒙难,更不能让谢襄这样的奸臣当道。中书令但有所命,叶家必倾尽所有,誓死相随。”
之后,家里的钱财粮草如流水般送上战场。全家人都紧衣缩食,再没有从前的锦衣玉食。不久,父兄和族中男丁尽数上了战场,她和家中女眷被送到古寺避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