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玩意儿……居然是吃的?
在一处稍微宽敞点儿的草棚下边,一个包着头的利落大婶见他们到了,赶紧从冒着热气的蒸锅里捡出几个黑乎乎绿不嗖的大团子,盛在一只草编的浅篓儿里,满面笑容地递了过来。
“刚出锅的菜馍,特意加了油渣的,香的咧!大当家赶紧趁热吃,吃完还有,管够!”
“好,多谢。”
林无虞一脸呆滞地看着寨主小号把篓子接过来,又去旁边山溪处净了净手,丝毫不见犹豫,拿起一只便送入口中,旋风一般,眨眼就把那比拳头还大的团子干没一半。
……呕!果然不是错觉啊!
林无虞差点儿眼泪一飙三丈远。
这玩意儿不光卖相惨、闻着惨,味道更是十分歹毒。像是用陈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粗粮、混合着麸皮等不可名状物、以及巨大比例的晒干老野菜做成的——
粗粮磨得很敷衍,吃起来有种砂砾般的口感。团子整体没什么咸味儿,也品不出一点儿油脂香,就只剩过期粮自带的淡淡霉腐味、还有老野菜倔强的苦腥味,你拖着我、我拽着你,缠缠绵绵,瞬间盈满整个口腔,然后如泥石流一般刮入喉咙,再沉甸甸地砸进胃里。
林无虞给难吃得脖子都抻直了,吃吃吃的野望全都化成了吃吃吃的绝望。
偏偏他说了还一点不算!
寨主小号有他自己的想法……
这个狼灭不光疑似味觉丧失,胃口还大的出奇,吃完一个又一个。甚至吃的间隙,还不忘对一直目露期待看着他的五婶点头夸赞:“嗯,香,好吃,比我娘做的也不差什么了。”
林无虞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你扯这种谎,良心都不会痛吗?
你个落魄小衙内,你娘疯了给你吃这种鬼东西!
倒是五婶笑得不行,眼神中泛起母性的柔光:“那就多吃点!要不是大当家有本事,咱们这些逃到山里的苦命人,哪里淘换得来这许多好粮食!阿弥陀佛,现下可好了,只需咬咬牙,再俭省些,总能熬过这个冬天了。”
她一说完,旁边的老弱病残手下们也都乱糟糟地点头附和。
“是啊是啊,多亏了咱大当家……那词儿咋说来着,英明神武!对,就是英明神武!”
“你个土老鳖还拽上词儿了,跟哪儿听来的啊?”
“就前些年,咱县里姓张的那个县太爷给他老娘做寿,不是请了三天戏班吗?哎嘛,好听,我楞在树上挂了三天没舍得走。”
“哈哈哈,出息吧!”
“哎,真好香的菜粥……这大冷天的干完活,喝上一碗可真舒服啊!老了老了还享上福了你说!”
“可不咋的,就是可惜了俺大儿,死前都是饿着肚子的……要是寨主早些来多好,俺准叫他第一个过来投效!不是俺吹,他体格子真正壮的很,又听话忠心,编进大刀队,保管能一个顶仨哩!”
“谁说不是呢,大柱子真是可惜了的……”
“行了,老天爷好歹还给你留了个囫囵的儿子,俺家除了我和老婆子,就只剩一个远嫁的老闺女还活着了……”
“都特么是赵德贵那狗操的不当人!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他光捡着周边几个村子嚯嚯啊。俺家被他害的……等哪天大当家要弄他了,一定得算俺一个,杀他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俺也是俺也是!”
“你也是个屁啊你也是,用得着你们吗?”
就在大伙儿唠的热火朝天的时候,一个脸上横着一道刀疤的壮汉突然走了过来,横眉立目地开始轰人,“粥喝完了就赶紧起来干活去,哪有那么多功夫让你们扯闲篇,柴砍够了吗?山洞挖好了吗?还磨蹭发懒,到了腊月一家子都冻死就老实了!”
等把聚着的人群都轰跑,壮汉这才走到寨主面前,低头,脸上露出一个十分反派气质的狞笑:“大当家,兄弟们都在赵家庄各路口埋伏一宿了,刚叫人传话回来,赵德贵一家子都聚一块儿庆祝呢,现在杀进去,管保一个都跑不了!”
“做得好。不过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赵财主毕竟是咱们县太爷的便宜老丈人,此次行动绝不能出半点差错。叫兄弟们把铁桶围好了,待会儿我来打头阵,一旦动手,苍蝇都不许飞出去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