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妈。”许羡安开口,“你今天是来帮我们的?”
何颜看了他一眼,“我是来给我儿媳妇撑腰的。”她说得理所当然,“桑绒,你打人不对,但你为什么打他,我清楚。你是安安的人,那就是我的人。他欺负你,我不能坐视不管。”
许羡安在旁边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
桑绒抬头看向何颜,“何阿姨,乐总的事,我自己能解决。”他顿了顿,“不能解决的部分,我会开口,不会逞强。”
何颜看着他,就想在看四年前那个在ICU门口,隔着玻璃看里面的人。后来许禀晟告诉她在走廊上跟桑绒说了什么,说那个孩子收了钱,说他要走。她当时心里想,这个孩子,跟许羡安像,又不像。
她说:“嗯,我知道,你不会轻易动手,这次……怎么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他呢?”
桑绒沉默了一会儿,“段绥,我找不到他了。”
何颜愣了愣,“段绥?”
桑绒“嗯”了一声。
何颜靠在沙发背上,“之前爆料出那些负面东西后,段绥就说要出国了。他的父母在很多年前就移居美国了,他现在的国籍也算是在美国。我还猜过,会不会是他。”
她想了想,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了一下,又停住了,“但又觉得不是他,毕竟你来千羽那天,是他陪你一起出面的。”
她确实不确定,毕竟许羡安以前说什么不和乐西洺合作,因为他是骗子,为了段绥骗了桑粒葶。但后来,桑绒却是和段绥一起带回来的。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像一团缠在一起的线,她理不清,也不想理。她只知道,段绥陪桑绒在千羽露了面,如果段绥要害他,大可以躲得远远的,没必要在那个人人瞩目的场合把自己和他绑在一起。
桑绒问:“他去美国了?有……实体证据吗?”
何颜摇了摇头,“没有,只是听人说的,没有见过出入境记录,但乐西洺应该没本事伪造那个。”
桑绒说:“他有。”
何颜看着他那双平静得不太正常的眼睛,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份死亡通知书。
他没本事伪造那个?桑绒冷冷地想,可他已经伪造过了,那份死亡通知书就是他的手笔。机场监控可以删,一份来自官方的死亡证明,他也能让它凭空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桑绒偏头看向许羡安,对方眼眶已经红了,“许羡安,有些事,我没有和你说过,因为我怕你冲动,做错事。我在国外那段时间,我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我找段绥,是因为他救过我的命。”
许羡安愣在那里,救过命三个字冲击力太大,像刀子一样,剜他的心。
桑绒回国后确实和他提过以前出过国,票是段绥买的。他以为那只是桑绒辗转生活的一段经历,至于段绥为什么会帮他买票,为什么要送他出国?为什么要陪他在千羽露面?还有他怎么和段绥扯上关系的,桑绒都没有告诉过他。
“也是因为,段绥是乐西洺重要的人。”桑绒说,“是唯一一个,知道且拥有他最多证据的人,所以……”
许羡安接过了他的话,“所以,你打了乐西洺,是因为你觉得,段绥救了你,然后又和你一起露面,是乐西洺把他藏起来了?”
桑绒没反驳,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他救了你的命?桑绒,你……你是不是……你从机场出来,是不是舍不得我?是不是为了回来找我,然后出了什么事?”许羡安的声音发着抖。
桑绒叫他的名字,“许羡安。”
许羡安点头,嘴唇抿着,用力地忍,“我冷静,我不冲动,我不做傻事。”
桑绒攥了攥手指,又松开。
四年前——【回忆】
行李箱还在脚步,乐意坐在机场,看着手里那张机票看了好久,许羡安为了救他,还躺在ICU里,可自己却不敢见他,选择了拿钱走人,他忽然觉得自己和乐西洺没什么区别,一样冷血,一样自私,骗了人的感情,然后一走了之,把所有的烂摊子留给活下来的人。
最终,乐意起身拉着行李箱出了机场,外面天灰蒙蒙的,风很大,他站在路边准备打车,一辆黑色轿车稳稳停在他面前。
后座车窗摇了下来,乐西洺坐在里面。
乐意愣了一下,脑子还没转过来,身体已经先转身跑了,往机场方向跑,往有人的地方跑,打开电话,但没按下许羡安的号码,后背就被撞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倒,手机从手里飞出去,摔在几米外,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一左一右按住他的肩膀。
他被两个人拖着往车的方向拽,他一挣扎胳膊被人拧到背后,疼得他闷哼了一声,他知道乐西洺不会放过他的。
被拳打脚踹了一通,只记得被人从车里拽出来,摔在地上的时候,周围是个破败不堪的小巷,乐西洺站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