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路悬深刚满16,还处在和家长思想分歧最严重的青春叛逆期,觉得全世界都在和他作对,包括天上的雪、沿途的风、路边的石头,也包括穿着黑色小棉袄的人类幼崽——
庄园外的风雪中,路悬深低头盯着突然啪叽撞在他身上,接着就挪不动腿的应知,问:“你到底走不走?不走就留在这。”
对应知而言,刚才的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上一秒他还在恐怖片里跑不掉,下一秒,一个高高大大的哥哥突然出现,破开黑暗,撑伞向他走来,然后像个超级英雄一样,把他拉入光明。
他在光明里大口喘气,狠狠呼吸新鲜空气,根本没精力说话,脚也如同灌了铅,只能仰起头,呆呆地望向面前的少年。
少年逆着光,神情不善,黑衣染雪,眉间却莫名闪动着类神似佛的力量与慈悲。
妈妈喜欢拜佛,所以应知见过许多神佛雕塑,他们的表情都是凶巴巴的,但心很软,会实现人类愿望。
路悬深触到他眼底小小的渴望,嫌弃地“啧”了一声:“难道还要我抱你吗?”
应知望着他,仍旧不吭气。
很好,这句话也成了自言自语。
雪地里,路悬深耐心告罄,直接一俯身,单手把应知抱了起来。
8岁的男孩,身子骨竟没什么重量,隔着棉袄都能摸出脊柱和肩胛的凹凸感,比他小时候捡的那只小流浪猫还瘦骨嶙峋。
那天一切都挺混乱的,大雪到了晚上也没停,闹哄哄堆积在路边,褐黄色,像被踩烂的脏泡沫板。
路悬深和母亲是分开住的,他住离学校近的学区房,家里只有一个保姆张婶。
回家后,匆匆吃了个晚饭,路悬深把应知扔给张婶,让她收一间卧室出来,等他妈过两天出院了,就把人领走。
一切安排妥当,路悬深回到自己卧室,洗了个热水澡,打了会儿拳击,刷了会儿竞赛题,然后关灯睡觉。
然而他刚进入深度睡眠,就被开房门的声音吵醒。
看清门口的小身影后,路悬深只觉得火气直冲脑门,连眉心都在突突跳。
他甚至有点气乐了,想看看这小孩擅闯他人卧室的理由,还能不能给他再添点儿怒气值。
见路悬深没赶人,应知小心翼翼走到他床边,鼓起勇气开口:“路悬深哥哥,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睡?”
哈?
路悬深一下没绷住。
这理由,倒是有点出乎意料了。
路悬深冷冷道:“不可以。”
应知有点急了:“我把遗产给你,一千两百万美金。”他强调了一下,“是美金。”
路悬深懵了懵:“我要你遗产做什么?”
“很多人想要。”
应知说完,像是想到什么可怕的事情,抖了一下,又立刻挺直单薄的脊背,像株拼尽全力不被折断的小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