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棠撩了撩耳畔落下来的碎发,笑道:“你是害怕了?寻常女孩子家出嫁前都是害怕的。”
她可不止于害怕。
萧灵筝心道,她是不知道……怎么去应对慕容信。
盲婚哑嫁也就罢了,倘若她什么都不知道,在这个时代嫁过去,只当是多了一个要侍奉的夫君。
然而慕容信那天抓着她脚踝的力道至今还仿佛能清晰地感觉到,他一眼就看穿了她脱臼的骨头,不由分说地接上去。就像他几乎总能看穿她在想什么,再将她逼入无路可退的境地。
大理寺卿同样位高权重,几次三番性命相挟,围困书社,她却丝毫不害怕楼曜。
慕容信对她还要更温文有礼,从来没说过什么重话,全然看不出是生杀予夺的大将军。
但力量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萧灵筝清楚地知道,因为白霜这个案子,她甚至连在慕容信面前装疯卖傻的机会都已经没有了。
这是个比贵妃还要可怕的对手,贵妃或许只是想借势,慕容信……她也不知道慕容信在图谋什么。
位极人臣如他,若是还想要有所图谋,那就只能是……
纵使她孤魂野鬼无所顾忌,总不能拖着萧明易一家也摊上这足以株连九族的大祸。
但这些都只是萧灵筝太过敏锐的猜测,事涉胤朝最敏感的权力中枢,她是无法与林晚棠明言的。
萧灵筝用指甲掐进肉里,轻声道:“慕容信要动我,恐怕不费吹灰之力。”
林晚棠失笑:“好端端的,他会对你做什么?你可是他明媒正娶的正房夫人。”
萧灵筝静静道:“你说楼曜为什么一定要杀了白夫人?”
那当然是因为白霜太聪明,偏偏还超脱他的掌控。
她如果在慕容信身边,任由事态发展下去,恐怕日后的下场不会比白霜的曾经好多少。
白霜还有她这个天外之人相救,她到时候又能有谁来救?还是只能拖累别人?
林晚棠一怔:“博陆侯……我看着倒不像那样的人。”
慕容信少时入宫,做的是四皇子伴读,后来又跟在先帝身边为近卫。及至慕容老侯爷逝世,他继承父亲遗愿,领兵出征,平定漠北,战功赫赫。
林晚棠在甘家时,恰好是慕容信做先帝亲卫的那些年。
从偶尔听来的只言片语中,她依稀记得慕容信是个沉静寡言的青年,处事周全,言行谨慎,也甚少与那些纨绔子弟交游。倒是时常能在秘书监和太学这样的地方偶遇到他。
“怎么不是?”
萧灵筝一反常态地激烈反问:
“他在廷议上为楼曜作证,助他用假证据诬告而不拆穿,只为了让大理寺的势力为他所用,好去对抗蔡洵!他甚至见到我之后第一句话就是问我做这一切是不是受了御史台指使——”
这最后一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林晚棠听愣了。
萧灵筝自己也有几分愣住。
这些话她在心里想了一路,却没想到这样轻易地就当着林晚棠说出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