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灵筝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了想了两天,最终还是打开了原本压在抽屉底的那只妆奁,梳妆打扮,戴上风帷,吩咐碧桐准备车马。
“姑娘要去哪里?”
“去见慕容太夫人。”
此时拜访慕容家原是不妥,但萧灵筝自有别的理由——太夫人前些天生了病,身为晚辈前去探望一二,也是情理之中,且去的是女眷后宅,不见慕容信,自然又无妨了。
碧桐禀过夫人,得了允准,又随车带了数样瓜果礼品,算作亲家之谊。
辘辘的车声让萧灵筝逐渐冷静下来。
晚棠姐说的对,最坏的结果,也无非是殊途同归罢了。
大将军府。
萧灵筝说明来意,出面接待的侍女云素笑着谢过,娴熟地打发了个腿脚快的丫头前去通传,又请萧灵筝上了小船:
“太夫人的院子还在后面,姑娘坐着慢慢说话儿,片刻就到了。”
在人家里坐船,萧灵筝本还有些不习惯,云素却道将军府前后以花园隔开,前府办公,来往都是些官员,后宅则是女眷居住,中间引水成湖,若要来去,还是小船方便些。
萧灵筝好奇道:“这水是哪里来的?”
“听说是京西九泉山上引下来的,”云素扬手一指远处,遥遥看见一墙雪柳开得烂漫如瀑,“过了那道花篱,后面就是闸桥。”
萧灵筝道:“这岸上还有路?”
“自然有了,姑娘方才走的那边是东路,刚好经过荷塘,若是夏季走来清凉得很。只是路上稍远,不如坐船自在。”
萧灵筝笑道:“这也忒大了些,初来乍到的,怕不是要迷路。”
云素抿嘴一笑:“姑娘是贵人,有我们引着,想去哪里说一声便是,怕什么迷路。”
萧灵筝微微一笑,并不接话,与云素闲聊中慢慢套问这府中地形人员。萧家与将军府联姻之事人尽皆知,云素早就不拿她当外人,见萧灵筝感兴趣,兴致勃勃地同这位未来主母说起将军府的琐事来。
船停湖畔,上岸不远就是太夫人静养的寿熙堂。
来得也巧,这屋中并不止太夫人一人,还有一位来做客的平阳王妃,慕容信的大嫂二嫂竟然也都在。
慕容太夫人膝下有三子二女,长子早亡,妻子俞氏清静守节,平素甚少出门。平日里便是次子儿媳闵氏陪伴侍奉,今日来得却齐全。
萧灵筝在这一屋子人里算是年纪最轻、辈分最低的一个,云素引着她一一行礼拜见。俞氏看着是个静默温顺的人,只还了一礼。
二太太紧着趋前两步,扶她起来,笑道:“老太太原本还说,上次去萧家没见着姑娘,不想今日上门看见了,也是巧了。”
这话中含了三分锋芒,萧灵筝当然听出来了。
不过她此来是探路的,无意于跟这位慕容信的二嫂掰扯什么家长里短。
云素呈上萧灵筝带的礼物。既是来探病的,自然做足了礼数,带的是一套亲手抄写的佛经,用万字如意的锦缎作封面,足足有十数本。
慕容太夫人笑呵呵地道:“难为你这样用心,还来看我。”
萧灵筝笑道:“这是侄女应当之事,也愿这些经文能为太夫人祈福,盼望太夫人早日病愈。”
云素道:“这萧姑娘所抄的经文,字的大小都比平常书本大上两号,看起来也舒服很多,装订的线头针脚也细致无比,当真是用了心呐。”
慕容太夫人一瞧,果然如此,不单墨色浓郁秀丽,裁剪装订亦是极为精细,不由得连连夸赞她心思细腻,用心纯良,这一次可就比先前的寒暄要满意多了。
萧灵筝一时被众人飘飘然捧上高台,听了一耳朵“温良纯孝”“秀外慧中”的恭维话。
其实这礼物是萧灵筝之前被关在家里的数日间写的,为着平心静气罢了。
册子则是从书社拿的,兰亭主编精心设计,力图向她邀功的年度合订本的空白样刊,字体大小的原因则是因着萧灵筝掌握不好这时代笔墨的水性,写不惯蝇头小楷。
也难为这些人还能说出花来,
忽听得前面丫鬟来报,慕容大将军散朝回府来了,萧灵筝心下一紧。
她只是打算过来踩个点,可不是真的探病,更不打算此时和慕容信对上。
纵使有太夫人和诸位女眷在场,慕容信应当不会对她做什么,但见面总归不妙。
不能被他看出自己的来意。
萧灵筝按下心中微妙升腾起一点愤怒,不得不避其锋芒地选择了先退一步,起身有礼地向太夫人告退。
太夫人纳闷道:“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