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睡得很熟。
他无所觉察——他一无所知,于是任由程嘉明的指腹、指节一寸一寸、仔细地、几无所漏地摸索过他的头发、脊骨、肩窝、腿木艮。
程嘉明最后张开五指握住了年轻男人的脚踝。
——闻桥的皮肤白。
脚踝处薄薄的皮肤下顶出一截清瘦的骨骼,它看上去是瘦削的、料峭的、脆弱的。
脆弱的脚踝骨骼。
脆弱的闻桥。
程嘉明带着他自己都并未清晰觉察的掌控谷欠,摸索过年轻人脚骨旁淡青色的血管脉络——他期望在这一处拧上一把银色的镣铐。
程嘉明期望把闻桥锁在这里。
锁在这一个房间。
这一张床上。
——锁在他触手可及的身边。
四月底时,陆续下了几场雨。
或许是天气不佳的缘故,程嘉明的病时好时坏。
四月末的倒数第二天,天阴,气温骤然回冷,程颂安出门去幼儿园时甚至换上了夹棉的小外套。
临近小长假,课排得满,一天下来,程嘉明的喉咙几乎失音。而他又只套了一件薄外套,从办公室走到停车场时,夜风浓厚,吹得他浑身都没了热气,连脊背都生出凉意。
x大正在扩建,老院区新劈的东停车场临靠一片荒地。连着停车场的柏油马路连着坏了三盏路灯,程嘉明的车恰好停在阴影里。
程嘉明解锁车门,坐进驾驶座。
他闭了很久的眼,然后摸索着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打火机烧起蓝色的火苗,冲开烟草雾气。
他降下车窗,夜风吹进窗户,程嘉明侧着头,抵靠在车门上。
头脑昏沉,喉咙发疼——程嘉明了解自己的身体,这都算不上是好的讯息。
一根烟还未烧尽,程嘉明的手机突然跳起来刺耳单调的铃声。
他只以为是学校里的人找他,所以怠懒着拿起。
手机铃声停住。
程嘉明拿起手机,漫不经心看了一眼屏幕
座机电话。
他没有回拨。
隔了不到十秒钟,同一个座机电话又打过来了第二个电话。
程嘉明接起电话。
“你好,程嘉明。”
“……是我。”隔着话筒,年轻男人的声音掺进了一点模糊的粗糙颗粒,他说:“我是闻桥。”
冷风吹开烟灰。
程嘉明缓缓直起腰。
“之前你说,有事可以打你电话——你现在有空吗?”年轻人的声音含混:“我在派出所,你抽空来捞我一下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