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餐的时候,闻桥靠坐在凳子上,像个多动症小孩儿似的把小票折成了一只千纸鹤。
但他折得不好,千纸鹤的头和翅膀都是歪的,闻桥又给拆开了。
坐在对面的程嘉明正在接一通工作上的电话。
进入工作状态的程嘉明看上去并不好接近,也不很好说话。闻桥觉得这个时候的程嘉明像一个情绪平静的杀手。
闻桥“不小心”竖起耳朵偷听了一下电话。
打电话过来的应该是程嘉明的学生,学生在那一头恭恭敬敬喊程老师好,说不好意思打扰了。
程嘉明讲,嗯,请说。
那学生就顿了一下,然后支支吾吾问程老师能不能给他拉一点平时分。
学生说他真的不是故意缺课,实在是那天早上他姥姥突发急病——
闻桥翻弄着小票瞟程嘉明。
程嘉明清晰明确地告诉他的学生:“不行。”
然后程嘉明挂断了电话。
是杀手。闻桥确信。
程嘉明收起了手机放在餐桌上。
然后,他手指曲起,轻敲了一下桌面,这个动作莫名让闻桥想起了自己高中时的班主任。
闻桥汗毛倒竖。
“是经常来这里吗?”程嘉明突然开口。
闻桥挺直腰背,字正腔圆回答说:“不是的。”老师。
“只是我认识的一个姐姐常来这里,她说味道不错……”
闻桥说着说着就觉察到了一点不对劲,他下意识看向程嘉明。
程嘉明也正在看他。
——哦姐姐。
见鬼的姐姐。
闻桥把手里的小票团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不是……不是那个谁,”闻桥低声解释:“是我师傅的女朋友。”
“不对,是未婚妻。”顿了顿,闻桥又讲:“但是,她现在已经不是了,我是说,他们现在已经分手了。”
闻桥有点说不下去了。
他觉得自己需要重新去学习中文和逻辑。
好在尴尬的沉默才刚刚开始,服务员就端着热粥上来了,腾腾的热气在两人中间翻涌,扑鼻地香。
闻桥看到热气冲上程嘉明戴着的眼睛,他抽了一张纸巾递给程嘉明。
程嘉明接过纸巾,摘下眼镜,低头擦镜片。
闻桥这才再次开口对程嘉明说:“那天早上,就是我师傅和他女朋友出了点事。其实,我到现在还有点庆幸,幸亏那天早上我赶了过去,不然的话……”
闻桥从来不敢细想,如果他那天做出的是另一个选择,那周喜妹会怎么样,老金又会怎么样。
程嘉明戴回眼镜,他看了闻桥一眼,伸手拿碗和勺子,开始分粥。
“那没出什么大事吧?”程嘉明问。
闻桥想要说有出一点大事,但是他的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程嘉明把其中一碗推给闻桥,提醒:“小心烫。”
闻桥接过粥碗,讷讷说了句谢谢。
没出什么大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