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临的手指在膝盖上划着,跟着张院长写。
人。她是一个“人”。
这个认知,第一次清晰的出现在脑海。更多的时候,她是一个需要躲避的麻烦,一个看不见的影子,或者,什么都不是。
现在,有人告诉她,她是“人”。
课很简单,只教了几个最基本的字。结束时,张院长给每个孩子发了一小截粉笔头,和一张旧报纸,让他们在报纸的空白处练习。
俞临接过粉笔,看着报纸上大片大片她完全看不懂的字,找到一块空白,小心地,认真地,画了一撇,又一捺。
歪歪扭扭,和张院长写的字一点都不一样。
她盯着那两笔看了一会儿,然后在它旁边又写了一个。
嗯,这回好多了。
傍晚,吃过晚饭,有一段自由活动的时间。一些孩子在院子里追逐玩耍。俞临没有出去。她回到那间四人的房间,坐在自己的床沿上。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枚硬币,举到眼前。
和昨天晚上借月光看到的不同,在日光下,它显得平凡,甚至有些陈旧。
这枚硬币,是那个姐姐掉的,最后却留在了她手里。这算什么呢?
窗外孩子们的欢笑声隐约传来,衬得房间里更加安静。
今天一天,她没有再听到任何关于那个姐姐的事。好像昨天那场雨,那个人,只是她混乱记忆里一个穿插的片段,与眼前这个温暖热闹的福利院,格格不入。
但掌心硬币的触感是真实的。
胃里食物的饱腹感是真实的。
身下柔软的床铺也是真实的。
这些真实,都始于昨天的那个姐姐。
那个姐姐叫什么名字?
池御。
俞临听到张院长这样叫她。
她在心里默念这两个音,舌尖抵着上颚,又松开。听起来有些特别,是哪两个字呢?难写吗?
她在腿上写着今天刚学会的字:“人”“大”“小”,想象着“池御”两个字的样子。
她攥了下掌心,又抬起手指,在旁边的位置,歪歪扭扭地画了几道她自己也不明白的线条,试图组合成一个想象中的字,画完,她自己看了看,觉得完全不对。
最后,她还是回到那个写“人”字的地方,一遍,又一遍,描摹着今天学会的字形。
再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