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安静了几秒,空旷的客厅衬得俞临刚刚说的话更加清晰,全部落在池御耳朵里。
池御终于鼓起勇气,回头看向俞临,看向那个从雨夜里走出来,被她带回福利院,带回池记,离开,现在又坐在她面前的孩子。
十二岁,十六岁,十七岁,二十岁。
时间在俞临身上留下的痕迹很清晰,池御都见证。
身高,轮廓,眼神,样貌,气质,一点点褪去少女的单薄,长出成年人的骨架。
但有些东西没变,那个耳钉还在她耳朵上,那双眼睛看着她的时候,还是同样的炽热,池御仿佛能从这热烈的眼神里,看见俞临的真心。
她好像,真的不能接受,俞临再离开她这件事了。
这种事情光是想想,就足够让池御眼眶泛酸,心口发疼。
“……俞临。”
“嗯。”
池御的嗓音有点哑。
“我没有什么珍贵的东西,你,你是我最珍贵的东西了。”
俞临惊愕地抬起头,看到池御那张一向平静的脸上流满泪水,眼角发红,声音哽咽,但还是绷着嘴角,颤抖着声音说出这句话。
她见过池御很多样子,冷静的,疲惫的,生气的,偶尔笑的,这些样子俞临都记在心里,是分开这几年她的精神支柱,但她就是没见过池御哭。
眼泪一直流,像积了太久的水,终于找到了出口。
俞临一时的心情不知是悔恨还是激动,一方面因为姐姐说出这样的话让她感到高兴,另一方面,她又想,自己怎么能惹姐姐这样伤心?
“我……不能没有你。”
“所以,你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吗?”
俞临听到池御这样说。
她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
想说对不起姐姐,让你等了这么久。
想说我不是想离开你,我只是想变成能配得上你的人。
想说这么多年了,每一天我都在想你。
想说姐姐,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心跳突然变得很快很快,快到俞临感到手脚发麻,指尖冰凉,心脏马上就要冲出胸腔,蹦到池御面前,让她看清上面都写满了池御自己的名字。
就在俞临以为自己马上要晕厥过去的时候,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说:
“好。”
这个字很轻,像一片羽毛飘下来,缓缓降落到池御心上,激起一片细小的水花,然后水花落入水中,慢慢平息。
俞临答应了。
池御闭上眼睛,眼泪流得更凶了,肩膀微微发抖,她没有伸手去擦,只是闭着眼睛,任由那些泪珠从脸上滑落,滴到下巴,落在地上,连接成线。
俞临面对面地看着她。
她看着池御哭,看着池御颤抖,看着池御绷紧的嘴角和湿透的脸,心里像被刀子剜了一样疼。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池御的手。
手指冰凉,还发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