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想着,周纪已经迎上两位殿下。他长胳膊两只大手一张,就将两个“娇小”的“侄儿”笼在臂里,带着往外走。
监守宫门的虽然不是黄家军的子弟,但是都在武成王的管辖下。这些侍卫哪里会不识趣,来妨碍周纪把人带走?都是乐呵呵地与周纪调侃两句,就目送他们上了马车,马蹄儿哒哒地驶去太平街。
周纪明白黄贵妃要护两位王子的心意,可不敢真将人送去太平街上武成王府。
自家兄弟什么心性自家最清楚。周纪十分晓得,一旦让黄飞虎、黄飞豹众将撞见殷郊、殷洪,这两位贵人定然会被送回王宫,叫他们承受纣王严厉的惩罚。
周纪干脆将殷郊、殷洪送回自己府上。
周纪唤来自家夫人,要她寻两件寻常百姓穿的样式,叫两位王子再换上。
两位王子都是演武场上舞刀弄枪长大,不比后世许多皇子皇孙娇贵。金枝玉叶穿上粗布麻衣也能忍耐。
纣王顾念亲情,将一股子邪火全部发泄在了三位伯侯头上。常言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且不说姜桓楚、鄂崇禹忠义有亏,就是姬昌十分冤枉,纣王盛怒之下,也是喝令斩杀便要立刻拖出午门问斩。
好在纣王与姜王后还有一丁点夫妻情义在。纣王对姜桓楚当真是万般忍耐。雷霆盛怒之下,纣王最后只是下令将自己老丈人收押,囚禁起来。
至于西伯侯姬昌、南伯侯鄂崇禹,他们两个在纣王这里哪里有一分情面可言?
杀掉了事,最是适宜!
纣王当即下令醢尸姬昌,枭首鄂崇禹。
就在金瓜将军从大殿两侧走出,已然上前挟住姬昌、鄂崇禹两位伯侯,要送他们去午门上路。奸宦中谏大夫费仲忽然站了出来,启奏纣王,赫然是要为姬昌开脱。
“微臣祈求陛下听臣一言。臣观天幕上展现情景,姬昌诚然十分可恶,真正的祸害却是其子姬发。”
“常言道,‘狼子俱有野心,候时即发’。往日,陛下恩宠天下四海,姬发小子苦无叛逆名头,只得藏伏不出。如今,陛下杀了姬昌,纵然正义,到了姬发口中必然成了这头恶狼蛊惑人心、搅动人性的幌子。”
纣王微微一怔,缓缓按下滔天的怒火。纣王在费仲谏言下,迅速地冷静了下来。
大王欣慰地瞧向费仲,心中点头认同了费仲。
纣王嘉许道:“孤如此动怒,爱卿竟然直言进谏,忠义无畏。可见往日诋毁你的都是平庸、妒忌之流。”
“你将话说明白,叫殿中一些蠢货都能听懂。”
费仲心上一抖,被纣王一语双关、扬此讽彼的夸赞弄得浑身不自在。
费仲连忙将腹中打好的草稿尽数仔细、分明地说了出来:“以臣之见,与其一时解气杀了姬昌,反叫姬发得了借机发挥的由头,不如暂缓一番。”
“眼下正可以将西伯侯关押起来,再放出风声,诱引姬发这条毒蛇出洞,叫他把自己送来朝歌。到时……”费仲脸上浮现一抹阴险得意的笑意,“陛下就下令,叫姬昌亲自斩杀其子。姬昌若是听命行事,可见姬昌忠义,大王大可以继续重用于他。他若不肯,便可以证明,他们父子二人是一条心肠。到时将他父子一同杀了,天下间再无人敢说一个不是。”
原来,费仲与另一位中谏大夫尤浑“奸臣之名”早就传扬天下,堪称朝歌“双绝”。
这两个奸臣狡诈又贪婪。四年一次的大朝会,八百诸侯但凡有眼力的都要往他们两个门上递送财宝,进行贿赂。为的就是堵住这两张奸嘴,避免无妄之灾。
姬昌今年亦然。西岐上大夫散宜生却在姬昌离开西岐前占卜的卦象中,早早地揣测出这次大朝会是道难关,二公子姬发是新朝君王这件事怕是要曝光。
散宜生万般请求西伯侯,得以跟随在姬昌身边,一同来到朝歌。
从西岐到朝歌,散宜生思索了一路,最后得出结论:整个朝歌朝堂,唯有费仲、尤浑二奸能救下西伯侯。
想通其中关节,散宜生立刻主动请缨,为西伯侯打点朝歌的人脉。得了西伯侯首肯后,散宜生暗暗削减了递往别家的财宝,将份额厚厚地攒在送去费仲、尤浑的礼单上。
饶是往日受贿不少,费仲、尤浑这次也是被西岐的大手笔狠狠地惊到了。
盗亦有道。费仲、尤浑没德性,却知道想要四方来财,就绝对不能在这方面丢了信誉。
如今在这大殿上,费仲一番唇舌翻飞,竟然真让他给西伯侯寻了条活路,将姬昌从御厨的砧板上拖了下来。
姬昌得了活路,鄂崇禹却没有这样的好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