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殷郊只肯与“姜野”说话。到后来,他也肯与姬发“直接”交谈。只是殷郊与姬发的感情始终比“姜野”差一点。姬发也是没有奈何。
转眼大半年时光又是消磨了去。这半年里,有一桩事叫姬发极为不安心。纣王忽然下旨,宣他兄长伯邑考进京面圣。
姬发到底身处朝歌城外,即便女娲宫紧靠朝歌,姬发身在城墙外,他哪里能知晓朝廷与后宫中的许多内情?
上巳节后,姬发暴露了行踪。纣王先是派了崇侯虎父子搜查姬发下落,未能成功。而后,纣王又令武成王接手这件事。
武成王向来忠厚,不是奸佞性子。他虽然也带兵到女娲宫,却因着姜王后的缘故,丝毫不信姬发胆敢躲藏在姜王后眼皮子底下,更加不信姜王后会帮助乱臣贼子。
纵是有结义弟弟周纪在旁风凉话,言说姬发未来可是姜王后的“儿媳”,姜王后兴许就包庇了他。武成王却是听不得这样的话。黄飞虎不仅不信,还将周纪训了一顿。
“休得胡说。这殷商的天下日后依旧是大王子的。你可听闻有婆婆襄助儿媳,谋夺亲生儿子的家产的?再说这等胡话,军法处置!”
周纪见兄长动了真火,连忙闭上嘴巴,不敢多言。
武成王虽然全力搜捕姬发,却因这一点错误,压根摸不着他的下落。元戎府日日报奏纣王寻不到人。纣王胸腔里的怒火是一日叠过一日,不过三五日已经叠得五十丈高。
就在纣王再也按捺不住焦躁的怒火,要拿武成王撒火的紧要关头,寿仙宫苏妲己急忙从旁劝说,及时阻拦住了纣王。这才没叫黄飞虎被夺了爵位,叫他一家子赶出王府满大街喝西北风。
苏妲己的枕头风,向来是连消带打,最见成效。她伏在纣王半边身上,懒懒向纣王劝说道:“大王且消气。其实何必一定要寻那奸贼出来呢?臣妾以为,陛下当初就是被费仲、尤浑这两个油尖嘴滑的谗言给误导了。”
“陛下您想,那姬发不过姬昌次子,上边还有一个嫡亲的兄长呢。”
“西岐世子名作伯邑考,在八百诸侯中都有贤名,能文能武,贤睿雅德。父亲在世时,臣妾常听他言说十分羡慕姬昌,羡慕姬昌有这样一位谦谦君子做继承人。”
“姬昌对长子的宠爱亦是远近皆知。那姬发并余下九十多子,都不及伯邑考一人在姬昌心中的份量。”
“按常理,姬昌若是去了,这爵位十成十是要传给伯邑考的。”
纣王点点头,深以为然。伯邑考既嫡且长,又非残障智弱,只要他活着,西岐主事怎么都轮不到姬发小儿!
姬发连他自家的家业都继承不了,哪有资本谋夺殷商的天下?真当大商偌大的国土,是不孝子的绝户嫁妆呢?
“那天幕演示,姬发日后要做新朝君王。想来是这恶贼野心勃勃无有良心,为了夺得爵位与家业,从中作梗,害死了伯邑考。”
“他得了这一场大好处,便将胃口养大了。说不得就是他强抢陛下亲子,矫名做婿夺了陛下的天下。可怜我家殿下于天幕中分明不屑于那乱臣贼子。最后却做那般情状,必是殿下为了庇护殷商的遗民,不得不委曲求全。”
苏妲己越说越是情真意切,到最后已是极为舍不得大王子殷郊,为其未来担忧落泪。
纣王斜眼瞥了爱妃一眼,不大信这后半句。便是真相如苏妲己所言这般,纣王也不会承认自己“误会”了长子。
“臣妾以为,为今最省事也是最有效的,不是千方百计去抓捕姬发,而是应当速速将伯邑考调来朝歌,将他保护在陛下羽翼下,免他遭了奸人算计,早夭而亡。”
“待伯邑考来到朝歌,陛下再将姬昌召来殿前,君臣促膝长谈,两相和美,何惧奸贼坐大,坏了陛下的铁桶江山?”
“待到姬昌老死,陛下大可亲自下旨,赐伯邑考继承爵位。若是姬发意欲谋夺他爵位,陛下正可仁君施为,调兵遣将借与伯邑考,叫他去对付恶贼。”
“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名正言顺之势。天下人心中自有公道,谁会再去帮衬恶贼逆势而为?”
纣王正十分烦恼捉不住姬发,此时听到苏妲己这个旁敲侧击的法子,怎能不意动?
陛下是心动不已,偏又犹豫:“若那伯邑考胆小怕事,不肯前来朝歌。这当如何?”
苏妲己脸色微变,蹙眉道:“真若如此……恐怕不是他胆小,而是他一家老小早有野心。陛下当早早除去姬昌,再派口舌狡利之人潜入西岐,挑拨老匹夫的儿子们。”
“常言道,‘不忠者不义,不义者无情’。那姬发此时怕是早被天幕挑逗出无边的贪婪。稍加引导,必能教姬昌百子争得头破血流。到那时,不必陛下出手,只叫臣妾那无用的哥哥担任元帅率军平西,足以摧枯拉朽,杀个片甲不留。”
纣王欣然采纳爱妾提议。不论姬发是良是奸,将伯邑考宣至朝歌,都是一着妙棋。
随着天使携带王令飞骑出京,消息很快传播天下,叫有心人尽数皆知。姬发一接到这消息,只觉得心惊肉跳。他却丝毫不敢将这件事告诉殷郊。他十分清楚,殷郊一旦听得这些,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狠狠怂恿他去谋反。
这般的时机,听见这般的鼓动,姬发恐怕自己会受不住,遵了殿下的命令潜入天牢,打晕劫走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