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黄飞虎的本事在纣王看来,远远不及丞相伊尹一根手指头。
在黄飞虎这人身上,先王当真眼瞎得很。
纣王尚且记恨黄飞虎办事不力,才叫姬发逃走这件事。若非黄飞虎同崇侯虎一般无能,他这个当大王的何须面对今日这些?
大王冷漠下令:“武成王既为元戎府元帅,当为天下武将做表率。便由黄家开始,调离封地吧。”
黄飞虎虎躯一震,怎样也料不到,大王会最先拿黄家开刀。
却说苏全忠巡查八百诸侯,岂能一路清汤寡水的过来?他归京后出了百斤重的奏书,还将八百诸侯贿赂他的财宝尽数进献到了纣王面前。
纣王瞧着这些比国库多出两倍不止的财富,眼睛都红了,越发坚定心念,要将苏全忠的谏言推行下去。
穷养困病,富生奸心,世上从无顺遂好命道。纣王骤然得了这样一笔大财,心恍神移再难定性。纣王是一会儿计划建造巍峨高楼与富丽宫殿,震慑天下诸侯。一会儿他又要建造牢狱,异想天开设计十大酷刑,用以惩罚忤逆他的罪臣。
朝中大臣纷纷奏书,不肯听从。纣王大怒,笑问比干:“王叔觉得,这笔钱财当如何用?”
王叔对答:“如今天时不利,一年寒过一年,各种灾祸不曾断过。这些钱财看着多,其实是杯水车薪。”
纣王冷笑:“武将骄奢文官饕餮,取孤钱财做事,何异于上次诸臣?尔等家中资产缘何不拿出来救灾?”
比干一震,想不到大王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之间竟是无言以对。朝歌文官一系,却是如纣王所言,贪污者众多。苏全忠捞来的这笔钱财,拿来救灾,大半会被各级官员层层盘剥、贪污。
但是,就因为大臣贪污,你当大王的就扣着钱财不松手吗?
更哪里有大王不肯掏钱,反而要求大臣拿出家产救灾的道理?
叔侄两人因此不欢而散。而后是比干王叔拿出全副家产,充作救灾之用。纣王如愿建造了宫殿高楼。
又过两年,寿仙宫苏贵妃旧疾复发,犯了心绞痛,几乎死去。苏贵妃刚刚认上门的表舅,一名自称于仙山昆仑修行的老道士法戒为凤体把脉,禀告纣王需用至阳之血做药引,方能祛除贵妃身上顽疾。
纣王连忙询问去哪里寻“至阳之血”,暗道这天下间还有谁能比他这个当大王的更加阳刚正义?
法戒秃顶,遥遥往东边冉冉升起的朝阳回道:“正如旭日,初生婴男心头血最是阳刚。”
法戒又道:“文人血虚,武人血燥。最好寻几位十分尊荣的武将,取他们家中初生男婴心头血凑足一斤三两,即能叫娘娘恢复康健。”
这就是宫中争宠的手段。苏妲己并没有这样的病症,只为这般样叫纣王难做,才能叫他更加疼惜、舍不得她。至于什么婴儿的心头血,她是不会吃的,只叫便宜表舅使用障眼法,将那些孩童变作取了心头血、憔悴不堪的模样就是。
纣王闻言,长长舒了口气,暗道好在不是要往他这做大王的心口上掏血,不然自家爱妃必然不肯饮下此血。
纣王立即唤来侍奉官,要他挑拣人选,好做取血之用。
侍奉官战战兢兢。这一筛选,好了不得,武成王府里新出生的小公子黄天祥首当其冲。
纣王观看过侍奉官列出的名单,点点头道:“两年前孤拿了黄家为天下武官做表率。黄飞虎对孤未必没有恨心。爱妃这场病倒是妙,正可拿来试探黄家忠心。”
说罢,纣王大笔一挥,即刻叫人出宫去寻名单上的武将拿“药”。
这些留守京城的武将,突然接到这样一道丧尽天良的圣旨,正是愣的愣、傻的傻;哭的哭,嚎的嚎。甚至有一二家族直接就反了,奔出了朝歌城,各寻西岐、东鲁方向去了。
黄飞虎非是圣贤,接到这样的旨意也是悲恸不已,却是碍于祖训“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只能含泪寻到尚在房中做月子的夫人贾氏面前。武成王担心贾氏妇人之仁,便借口世伯登门,自己要将小儿抱出去相见一番。
贾氏听得此言,难免生疑。就在这时,黄飞虎次子黄天禄奔跑了进来,将大王降旨要取小弟心头血一事曝光了出来。
贾氏听闻这等骇然之事,只觉得头昏眼黑。她却是十分了解自家夫君性情,强撑在床沿,气虚柔柔与黄飞虎劝说起来:“既是大王降旨,是为娘娘救命,我等自该尽心尽力来办此事。若真能去了娘娘的心头病,也是这小孩儿命里的贵气。王爷何必编造谎言来哄我?妾身岂是不明理的蠢笨人儿?”
武成王闻言,心上稍安,也不那般愤恨纣王要拿他小儿子心头血去救苏妲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