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牙满脸愁容。琢磨一番后,老道士叹气一声,与师侄说道:“旁的倒好说。但这是天谴,包括你师父在内,贫道那些师兄皆是杀劫在身,只怕伸不得这援手。”
哪吒眉眼一垂,就是脸色阴沉。
黄天化急切地出声,询问起来:“那该如何是好?”没了武王,西岐这大一摊子俱是废了。他们黄家的人丁岂非要吊死在这里,一个接一个走向末路?
姜子牙对黄天化的疑问不做回答。他一心担忧地瞧着自己的义子。他比任何人都不愿武王出事。
忽然,姜子牙心思一动。他回头,正瞧见殷郊自门外走入院中。
姜子牙眼前一亮,脱口而出:“天无绝人之路!”
众人闻言,俱是心上惊喜,纷纷顺着姜子牙的目光瞧去,也都看见了怀抱殷洪的殷郊。
不等众人询问,姜子牙已经大步冲向殷郊,急切地询问于他:“殷郊师侄,那天幕里的本事,师兄广成子可都传授于你了。”
殷郊原本视线一直落在颓然跌坐的姬发身上。此刻,姜子牙迎面走来,将他的视线完全挡住。殷郊便只能对上同门师叔一张老脸。
阐教门中俱是炼气士,如姜子牙这般自然衰老的脸,是颇为稀罕的。
殷郊瞧向姜子牙,心中明了姜子牙说的是哪样“本事”。十二金仙头顶杀劫,难以在天谴面前妄动。反倒是他这个被天幕曝光的“新朝王后”,于世人眼中,命数早已与姬发纠缠在一道,一损俱损,一荣俱荣。若说此时,还能在天谴面前造次的,也只剩下他一个了。
殷郊微微点头。他没有点破姜子牙,更没有去否认。
时机不对,姬发那小子眼瞧着是真的要挂了。殷郊是初生牛犊不畏虎,在攸关姬发性命的现实面前,他对天谴丝毫不惧。
姜子牙当即满脸欢喜,只道殷郊成竹在胸。他急忙呼唤哪吒、黄天化,要他们接过殷洪,好叫殷郊行事,搭救快要咽气的武王。
殷郊哪肯将殷洪交给这两个嘴毒没边的同门?最后还是雷震子小心翼翼落到地上,从他怀里接走了人。
殷郊脱开手,姜子牙等人第一时间退开到两边,予他通行到姬发面前。
殷郊径直快步来到姬发面前。此时姬发双眼紧闭,那一点得意猖狂的笑意早已经从嘴角边消失。再不施以救助,这人是真的要死了。
殷郊心中不禁升起一片怜爱之情。他俯下身,半蹲在姬发面前,果断伸出手握住对方的左手。他师父是真的思虑周全,因在天幕上瞧见过未来的殷郊如何呵护周国开国之君的“娇躯”,早早地将这道法术传给了他。
两掌掌心相贴,殷郊念动口诀,周身灵气立即涌动,化作蕴含生气的涓涓细流,转入姬发破损的经脉,滋养他受损严重的躯体。
如同干涸的大地迎来天降甘霖,姬发的体貌肉眼可见地重新焕发生机,根骨重塑,筋脉复活,血肉新生,精气勃勃竟是胜过从前——他遭了一场天谴却不死,怎可能没有从中获得一丝半点儿好处?
仔细辨瞧,一张脸蛋儿都比以往英俊了两翻,龙章凤姿已然不足以形容。
嗨,那额头中央,两眉之间还多了一道金钿,像是个字,可惜无人识得。
呼吸由清浅不可闻至沉稳平和,心脏怦然跳跃。姬发缓缓睁开眼,正对上殷郊因为垂下而陷入阴影中的雪白脸颊。温厚的目光立时含了春光,缱绻悱恻。难掩的爱恋在这一双眸中闪烁横溢。
此般时刻,没有人比殷郊更清楚姬发的变化。他偏过头来,正对上了对方溢满爱意的双眼。
殷郊神情一滞,背后寒意簌簌上涌。姬发这缠绵眷恋的眼神实在恐怖,让他忍不住在心里直呼要命:他两个统共认识了也就那一年光景,彼此情谊能道一句“友人”都是给彼此面子,怎么担待得起姬发这般痴情缠绵的凝视?
这西岐太子莫不是被天雷劈傻了,脑子痴呆了?
殷郊心上涌起一片担忧、惊悚。来不及说上一句,殷郊已经两眼一闭,面色惨白地直直栽向下方的姬发。
姬发一怔,连忙顺势将王后接到怀里。他深深担忧地看向沉沉昏睡在自己两臂之间的人,而后向姜子牙看去,用目光询问对方。
姜子牙神情一片松快。他瞧着义子恢复得十分不错,容光更盛从前,连被天谴劈成灰的头发都长出二尺长灰白来,心上十分满意。
他的视线转向被文王太子轻柔抱在怀中的殷郊。打量了一番,姜子牙语态轻松地与武王作答:“殷郊师侄修为尚浅。他为助殿下恢复,只怕是掏空了所有灵气。殿下放心,这于他性命没有妨碍,睡上半月便能恢复过来。殿下实在担忧,可叫哪吒往他师父那里寻一枚固本培元的丹药,叫殷郊服下,可让他提前醒来。”
根本不需要武王开口相求,哪吒立即行礼应下求药一事:“我这便去向师父讨一瓶药来。”
黄天化在一旁听着这话,忍不住嘴角一抽。别人求药,都是一粒半颗,便是求到自家师父面前也不敢多要。只哪吒这样儿的敢这般不客气,开口就是整瓶整瓶地讨要。
令黄天化无比唏嘘、羡慕的是,太乙真人大概率会答应哪吒这要求,给他一整瓶丹药。
太乙真人小概率会加码,塞给哪吒十几瓶各色丹药,唯恐这个宝贝徒弟在丹药方面吃了亏。
哪吒速去速回,只小半日时间就从乾元山上兜了一圈,拿了丹药回来。
黄天化预测得不错。太乙真人果真给了哪吒不少丹药。证据就是哪吒不仅拿了两瓶丹药给武王,还给他们这些同门师兄弟每人分了一瓶。
就是昏厥中的殷洪,怀里都被哪吒塞了一瓶。
也不知道是太乙真人嘱咐他的,还是哪吒自个儿琢磨出来的人情世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