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应言租的房子距离售楼处只有一公里多一点,可他起得实在太晚,洗漱完一看赶不及干脆不赶了,收拾收拾头发才出门,打车到售楼处的时候早会已经开始二十多分钟了。
这二十多分钟里白天听了一遍顾问们的自我介绍,视线在他们脸上扫了两个来回,核对了三遍人员名单,发现那个人没在,也发现了人员方面不小的问题。
白天一直认为这个项目业绩长期垫底挺奇怪的,毕竟时任营销部经理工作能力不弱,搞营销有点子,汇报有逻辑,楼盘品质也不差,但现在看来,业绩差不是没理由的。
客观上讲楼盘定位、定价、居民消费能力的确会有一定影响,但从主观上讲,白天觉得内部原因占比更大。
对比两个销冠,其他几个顾问的业绩呈断崖式下跌,原因应该都是自身问题——一个个不是太嫩、没经验就是长得难看、衣着不利落,房子卖不动合情合理。再加上一个只顾捞钱的项目总,业绩差就把营销经理推出去背锅,这项目好不了。
白天一边听策划讲开学季的活动内容一边琢磨,等她讲完开口做了总结。
刚接手情况还不熟悉,业务方面白天没多说,只提了两点要求——遵守规则,提升个人能力。说完他又强调了一遍规则是底线,不管愿不愿意都必须遵守。话没说透,但大家都明白,新官上任第一把火烧到了没参会的那位头上。
散了会人们一窝蜂散去,高跟鞋、皮鞋沿着走廊一路敲打到台阶,渐渐听不清了。白天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拐个弯往办公室走时朝一楼看了看。
大厅中央几个客服站成一排,陈起扬正给她们做培训。顾问们三三两两从旁边经过,其中一个女孩忽然加快步子朝洽谈区走去。
一个男人坐在一张单人沙发里低头摆弄手机,后背被沙发靠背遮住大半,只能看出脖颈修长,发型精心打理过。
应该是那个人。
白天停下脚步,想等男人回头看看他的脸,可男人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脚步声,直到女孩坐进他对面的沙发才抬起头说话。
白天发现楼下的客服注意到自己了,眼神直往楼上瞥,只好转身回办公室了。
白天的酒量深不见底,接风宴没被那三个人灌醉,但该难受还是难受,睡了一宿觉也没完全缓解。今天早上一睁眼他就觉得头疼,开完这个早会头更疼了,往椅子里一坐捏了一会太阳穴,然后联系集团客户关系部的负责人,让对方发一份售楼处所有员工的历史评分。
过了一会电子文件发到手机上,他打开一看,眉心立刻皱了起来。
几个客服的评分还行,扣分主要在碎发、工牌戴歪那些小事,置业顾问的评分就不太高了,扣分项千奇百怪,简直是一份行业反面教材。
白天又捏捏太阳穴,出了办公室找到陈起扬问示范区的情况。
陈起扬一看领导要去巡场赶紧拿了一叠资料要陪着去,白天没让,收了资料出门了。
白天本以为陈起扬知道自己要过去肯定得跟样板间的客服通个气,客服提前准备一下,面子上好看一点,没成想还没进样板间就发现问题了。
客观地说这个示范区做得不错,绿化高中低错落有致,人行步道用的石材也挺有品味,可黄杨枯了两棵,路上有几块泥巴,观感一落千丈。
白天边走边拍照记录,进到楼里一抬头,正看见客服站在门口迎接,笑得阳光灿烂。
白天选了一间三居的样板间进去转了转,随随便便就揪出好几个问题——卫生间的天花板有一处不明显的霉点,香薰机的电源线裸露在外,餐桌上的高脚杯被人动过之后没有归位等等。
客服一直跟在白天身后,领导走到哪她就走到哪,领导看哪她就看哪,额头渐渐冒出一层薄汗。
白天转完回到客厅,盯着客服的眼睛发问,声音低沉。“你觉得有问题么?”
“有……”
“哪有问题?”
客服支支吾吾的,还没说出俩字白天突然提高音量说:“巡场怎么干的?!”
客服被吼了一嗓子,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愣在那下不来台。
白天一般不会对人大呼小叫,尤其是对女孩子,然而眼下这个情况不立威不行了,只有下面的人怕他才有可能把问题当回事。
白天打算打完这一巴掌再揉一揉,借客服的口把严厉的名声传出去,可还没来得及揉就看见两个人从门外走进来,顿时僵住了。
路应言看了同事一眼,又看看白天,满脸带笑说:“白总,我带客户看看样板间。”说完回头引着身后的客户进了卧室。
客服见人走了,结结巴巴地道歉,可白天听不清。耳朵嗡嗡作响,心跳过速迟迟降不下来。
路应言很快从卧室出来了,几步走到白天面前露出职业微笑。“白总,打扰一下。”
白天的视线移到路应言脸上,瞳孔晃了晃。
“您待会儿回办公室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