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吴所畏忽然开口。
姜小帅停下话头:“怎么了?”
吴所畏抬起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睛深得像潭,里面翻涌着姜小帅看不懂的情绪。
“没什么。”吴所畏扯了扯嘴角,“就是觉得……你说得对。”
他起身走到窗边。玻璃映出他模糊的轮廓,和身后姜小帅困惑的脸。
“师父,”吴所畏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汪硕是个什么样的人?”
姜小帅愣了一下:“郭城宇说……挺特别的,心思细,敏感,以前全靠池骋照顾。池骋养蛇就是因为他喜欢。看着弱,但能折腾出大事儿那种。”他撇撇嘴,“不过现在跟咱也没啥关系。”
“哦。”吴所畏应了一声。
心思细,敏感,需要被照顾……池骋养蛇是因为他,心甘情愿在地下室待六年是因为他,还因他和兄弟反目六年。
那他吴所畏呢?咋咋呼呼,犯二,怕池骋怕得要死,偶尔鼓起勇气反抗还得靠别人出主意。设计图画得还行,但也就那样。
他好像……和池骋从来就不是一路人。
可凭什么?
凭什么汪硕一回来,他就得“识趣让位”?凭什么池骋的注意力转移了,他就要觉得是“脱身的好机会”?凭什么他就是那个可以被随时替代、无关紧要的?
一股尖锐的不甘猛地刺穿麻木。
吴所畏转过身,眼神变了。
刚才的颓丧和茫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姜小帅从未见过的、暗沉沉的光。
“师父,”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说得对,这是个机会。”
但不是脱身的机会。
是看清自己到底站在什么位置的机会。
是弄明白,他吴所畏在池骋心里——如果还有位置的话——到底算什么东西的机会。
姜小帅被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大畏,你没事吧?”
吴所畏忽然笑了。这次不是硬挤出来的,而是真的笑了,嘴角扬起一个微小的、却让人脊背发凉的弧度。
“没事。”他说,拿起桌上那盒点心,“这家的拿破仑确实不错,师父你尝尝。我公司还有点事,先走了。”
“哎,你这就走?不再坐会儿?”
“不了。”吴所畏摆摆手,朝楼下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二楼茶室的窗户。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木质桌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就在刚才,他还坐在那片光里,觉得自己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现在他突然明白了。
他不是囚徒。
至少,不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