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穿着那件月白色的长衫,衣冠整洁,但脸色不太好。
是那种熬了很久、没睡好觉、心力交瘁的苍白。
嘴唇上几乎没有血色,眼圈发黑,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纸糊的,风一吹就会倒。
这些日子他几乎没睡过好觉,不仅要琢磨办法巩固城防,还要防着这些武夫热血上头,动不动就想出城冲杀。
能把他熬成这样也不容易。
要知道他虽然看上去弱不禁风,却也是江湖上成名的人物。内功不弱,寻常熬他三天三夜他也不会有事。
可这些天他熬的不是身体,是心力。每一个决策都要反复掂量,每一处漏洞都要想办法堵上,还要时刻提防那些“热血上头”的蠢事。
硬生生把他拖成了这副病殃殃的样子。
他推开两人走过来。
“有些事我不明白。他们也不懂。你是我见过比较清醒的。能不能帮我想想?”
这种人,一个谜题能困他好久。不弄明白,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
这些天他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想得头发都白了几根。
肖尘点点头。
“你问。”
柯向北看了城门一眼。那道门,外面是虎视眈眈的敌军,里面是疲惫不堪的守军。
“外边的那些人为什么这么疯狂?一座城池打不下来就该放弃。为什么好像要把所有的人都填进来?他们想干什么?”
肖尘眼神沉重。
“不知原因,就无从知道结果。这不是你思虑不周。你把这场战斗看做一次侵扰,这么疯狂自然有些荒诞。”
他顿了一下。
“可如果是生存之战,国运之战呢?”
柯向北露出不解的神色。他的眉头皱起来,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字的含义。
肖尘继续道。
“你没到过高原,自然只知道那里很冷。”
他的声音放低了,语速也慢了,像是在说一件很遥远的事。
“三星国看似昌盛,实际上每一年都在与天赌命。连续十几年的暖冬,让他们发展,有了统一的条件。可是,他们经不起任何一个寒冬。经过一个寒冬的高原,根本供养不起这十几年增长的人口,也供养不起一个统一的帝国。”
他停顿了一下。风从城墙上灌下来,吹得他大氅的下摆猎猎作响。
“所以,他们只能东进。中原内乱是一个机会,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所以你明白了吗?”
柯向北点了点头。
“所以双方都没有退路。”
“至少在他们彻底绝望之前,没有。”
城墙上安静了片刻。远处的敌营里传来号角声,低沉、悠长,贴着地面滚过来,像一头巨兽的喘息。。。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