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尘也不能说一点计划都没有。
他出发之前在心里盘算过——顺着峡谷出来,往西北方向走,翻过几道山梁,应该就能到高原。
上了高原,只要方向对,总能找到人烟。
这个计划在脑子里的时候很完美,有方向、有步骤、有预期成果。
可他忽略了一件事儿,这个时代的路太少了。
出了峡谷,草地上的痕迹还算清晰,上万人的大军从这里走过。
但一进山就不一样了。他选的是山腰的小路,小路走的人少,走着走着就没了。走到一处山脊上,路被堵死了。退回岔路口,选了另一条,走着走着又没了。
走到哪都是原生态,树是野的,草是野的,石头是野的,连风都比别处野得多,推着人往悬崖那边偏。
诸葛玲玲的脸色从嫌弃变成烦躁、从烦躁变成麻木、从麻木变成一种“我已经不想跟你们说话了”的平静。
夜风吹过来,带着高原特有的寒意。
“要不我给你们唱首歌吧?”三个人围坐在火堆旁,火不大,柴火不多,还得撑一整夜。
肖尘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语气轻松得像在茶馆里跟朋友闲聊。“好春光,不如梦一场……”
外界怕是很难把这么没溜儿的人同威风凛凛的逍遥侯联系在一起。
城墙上那个金甲浴血、单骑凿阵的杀神,和火堆旁边这个跑调的男人,中间差了一百个段玉衡。
“别嚎了!”诸葛玲玲终于忍不住了。“再去找点柴火来。晚上火要是熄了,非得冻死不可。”
她将串在木棍上的食物翻烤。“真是服了你们两个男的。要跑远路,连吃的也不带吗?”
肖尘被唠叨了半天,终于发现了破绽。“说的好像你带了一样。”
“我那是穷!”诸葛玲玲理直气壮,嗓门比刚才还大。
肖尘表示不服。“你好了不起呀!有什么好显摆的?说的谁不穷一样。我现在绝对比你穷。”
“我那是刚从段小子那儿赢过来的。”诸葛玲玲用下巴朝段玉衡的方向努了努。
两人把目光转向段玉衡。
段玉衡只得低下头颅,火光映在他的脑门上。“我是真的忘了。”
他是真没想到,存了几块散碎银两,反而成了背锅的那个。
这谁穷谁有理的思路是怎么回事儿?
段玉衡也不是初出茅庐了,他学会了一件事——在尴尬的时候转移话题。
“说起来,这里的耗子真肥呀!”他指着火上架烤的东西,语气真诚。
不是每个女人都会怕老鼠。跑江湖的,田鼠可是排在兔子前面的美味。
兔子肉柴,田鼠肉嫩,这个道理是江湖人用嘴尝出来的。
肖尘鄙视地看了他一眼。“那可不是耗子,人家叫鼠兔。耳朵比耗子短,尾巴比兔子短,跑起来一蹦一蹦的,看起来像耗子,其实是兔子的亲戚。”
诸葛玲玲用木棍敲了敲篝火。木棍戳在燃烧的木头上,火星溅起来,在夜空中划出几道细小的弧线。“知道名字好了不起吗?赶快去找柴火去!”
???。。??
第二天一早,雾气还没散尽,山峦在灰白色的晨光中隐隐约约,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
肖尘起了个大早,一个人站在崖边,双手背在身后,面朝东方,一动不动。
诸葛玲玲从避风处钻出来,看见他这副模样,以为他在看日出。
看了一会儿,发现太阳早就出来了,只是被云雾遮着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