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那枚巨大的猩红独眼,瞳孔不再疯狂闪烁,而是聚焦在苏棠那兴奋挥舞的小手上,眼神中那片冻结的虚无彻底消失。
它巨大的镰刃状螯肢,极其缓慢地放低了一点,深深楔入地面的恐怖足刃,也松开了些力道。
怪物似乎在犹豫。
怪物在确认。
怪物竟然在……害怕?
墨菲斯害怕自己惊扰了这束突如其来,对它而言过于炽热和不可思议的光芒。
众虫惊叹地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墨……菲斯?”苏棠看着怪兽小心翼翼的姿态,也跟着歪了歪头。
随即他肯定地点了点头,小尾钩也甩来甩去,“我就知道是你!快过来嘛!让我看看你的大爪子!它刚才好厉害!”
这声音,如同打破最后一道冰封的咒语。
那头庞大如山,散发着洪荒凶威的漆黑怪物,终于,带着沉重却不再充满毁灭压迫感的步伐,蠕动着下足肢,小心翼翼地向苏棠的方向……挪了一小步。
怪物向前一小步,虫族文明一大步。
原本如临大敌的兰斯洛特表情怪异,这家伙这副样子究竟是做给谁看的!到底谁才是令虫恐惧的怪物?
但他还是稍微放下心来,这说明这只黑毛狐媚子大约神智还在,不至于认不出自己想雄主。
不过兰斯洛特并未完全放下戒心。
他也身中精神海狂暴气体,目前还在依赖怀里小家伙的雄虫素,逐渐压制清除毒素。
他不敢保证这一刻清醒的墨菲斯,下一刻会不会被突然发狂。
庆典的混乱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紧绷而诡异的氛围。
所有虫的目光,无论远近,无论敌友残余,都不由自主地被布景道具区那片狼藉的战场中心所吸引。
那里矗立着一座漆黑的山峦。
怪物。
或者说,是墨菲斯的虫形。
那头庞大、嶙峋、覆盖着如同古老黑曜石般冰冷骨甲的恐怖存在,燃烧着猩红光芒的独眼,此刻正微微低垂着,凝视着它足尖前一小片空地。
那里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他脸上的苍白早已被兴奋的潮红取代,琥珀色的眼眸亮得惊虫,像两簇燃烧的小火苗,一眨不眨地打量着眼前这尊巨大、狰狞、充满力量感的“造物”。
之前的恐惧仿佛从未存在过,只剩下孩童发现绝世珍宝般的纯粹惊叹和探索欲。
他伸出小手,想要试探性地戳一戳离自己最近的一截足刃的侧面。
所有虫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苏棠!”
福瑞亚巨大的翡翠翅膀微微收拢,俊俏的脸上写满了不赞同,铜绿色的瞳孔锐利地扫过那头沉默的巨兽,最终落在苏棠身上:
“还是保持距离的好。那些恐怖分子用了精神海狂暴气体和精神致幻剂,目前所有的雌虫都存在随时狂暴的可能性,特别是这家伙的虫形还这样……具有杀伤力。存在不可控风险!”
亚雌医生的话语不带任何个虫情绪,仅是从实际情况分析,既是提醒苏棠,也是在向所有虫,尤其是向那个此刻唯一能做出最终裁决的存在表明态度。
福瑞亚的目光,越过苏棠,投向了不远处的克莱因。
帝国元帅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冰蓝色的眼眸如同冻结的极地海,平静地审视着眼前这奇特而危险的景象——
他年幼的雄主,正兴致勃勃地试图“研究”一头刚刚撕碎了数名强敌,散发着古老捕食者气息的恐怖虫族。
感受到福瑞亚的目光,克莱因的视线终于从苏棠身上移开,落在那头沉默的漆黑怪物身上。
元帅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那厚重的骨甲,直视其下汹涌的能量和混乱的精神核心。
曾经做过墨菲斯的对手,克莱因当然知晓他的恐怖之处。();